"因为你写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你读了。"
贺叙白思索了一下这个逻辑,点了点头。"好像也是。那还是直接扔了好。"
陆清舟"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贺叙白停下来,转过身看陆清舟。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两点小小的、暖黄色的亮光。
"陆清舟。"
"嗯。"
"如果有人给你写这种东西,你会怎么处理?"
陆清舟看着他。暮色里贺叙白的轮廓被路灯勾出柔和的边缘线,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一小片区域,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带着一种"我就是随便问问但我真的想知道"的固执。
陆清舟说:"我收着。"
"收着?"
"嗯。收好放抽屉里。等很多年以后翻出来看。"
贺叙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回答。"……为什么?"
"因为是别人花了时间写的东西。扔掉太浪费了。"
贺叙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陆清舟看了好几秒,然后别开目光,声音变轻了:"那如果给你写的人你根本就不喜欢呢?"
陆清舟看了他一会儿,回答:"那也收着。"
"为什么?"
"因为——"陆清舟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像是一个字在出口之前被轻轻地、有意识地滤了一遍,"因为我还没有收到过。收到了的话,不管是哪种,我觉得都应该留着。"
贺叙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路灯下他的耳朵尖又有一点泛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别过脸去。"……好吧。"
他抬起手朝陆清舟挥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
贺叙白转身往右走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舟还站在原地,校服外套的下摆被晚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他的表情被路灯的光照得柔和了一层,远远看过去像是在等什么。贺叙白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完物理卷子之后打开笔袋准备换笔芯,看到里面躺着两张对折的草稿纸。第一张是"方向判断错误",第二张是"解题三步"。他把两张纸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拉上笔袋拉链。
他盯着笔袋看了几秒,然后打开书桌第二个抽屉,把笔袋放了进去。
那个抽屉里平时只放些不怎么用的旧课本和草稿本,空得很。他把笔袋放进去之后又把抽屉拉开了半寸,看了一眼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深蓝色布料,然后关上了抽屉。
他重新坐到书桌前翻开化学课本。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凉丝丝的。他写下第一行笔记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天中午陆清舟说"留着也挺好,当书签"时那个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嘴角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自己意识到了,但没有去压它。
窗外有风穿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贺叙白写完了今天的作业,合上课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路灯下面那只橘猫又蹲在老位置了,正仰着头看他。他隔着窗户朝那只猫招了招手,猫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开始舔爪子。
他笑了一下,拉上了窗帘。
躺在床上关了灯之后他翻了个身,想起陆清舟说"我收着"的时候那双被路灯照亮的眼睛,还有他说"收到了的话,不管是哪种,我都觉得应该留着"时声音里那种平稳的、不慌不忙的认真。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陆清舟你这个——"他在被子底下小声说了一句,后半截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翘着。
黑暗中,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一道细细的暖光,落在他的枕边。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