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秋风瑟瑟,一页窗扇被凉意掀开,发出一阵阵的吱呀声。
“云儿。”她唤道,却无人应声。
嬴珂不舍地放下针线,起身去关窗。回身瞥见架上的青铜剑,抬手轻抚。托嬴珞铸的剑也该到了,应该赶得上吧?
她又重新跪坐到桌案边,拿起针线。缝针的手指有些发红,她握着拳头暖了暖指尖,继续缝衣。缝完这一点,这件鹿皮裘袄便做好了。这两日,嬴珂有意放慢了速度,舍不得将它做完。
做完这裘袄,可以做小娃娃衣衫啊。鹿皮裘袄都做得,那小衣衫更是不在话下了。念头一闪,她心中一喜,手里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往后一人在栖梧宫,总要找点事做。不知要等多久。
阁楼上,姬澈正与谋士们商讨伐晋之计。
“今晨方得到消息,姬明的行事越发过分,又降了几位朝臣的职,新颁布的一些法令也较苛责,百姓中已有了些躁动。如此下去,不出一月,必民心大乱,”这位谋士抬眼看了看众人,“机会难得。”他加了一句。
“真好也赶在冰封大河之前,是渡河的好时机。”另一谋士道。
姬澈垂眸静听,默默点头,道:“明日,我便去求见秦公,探一探他的意思。公主虽尚未有孕,但如此难得的机缘,秦公应会考虑。否则,至少也需再等半年。到时,晋国的状况不可预知。”
“公子,”那位老者谋士慢语说道,“公主……已有一月闻不得荤腥味了。”
姬澈一惊,猛地抬眼望他,轻声问道:“什么?”
众人都看向他,向他点头。他环顾四周,心中大为震惊,垂首道:“所以她才不炖羹汤?”
“公子难道未曾察觉?”
姬澈抬手扶额,却碰翻了案上的水杯,水刹时铺到案上,他慌忙将杯子扶起,又笨拙地浸湿了衣袖……众人起身帮着收拾。
真是大意了!
难怪最近,她早上总是赖在榻上不起,让他先用早膳。晚膳却又不等他,总说太饿,自己先吃。原来皆是为了避开他,怕突然恶心呕吐被他发觉。
再有,这些时日,她或是早早睡了,或是推脱身子不适,总不愿与他温存。他甚至疑心,是不是她对自己厌烦了。未曾想,是有孕了。
她这是有意瞒着他,她不想让他走。她想瞒多久,肚子总是会大起来的,真是傻。
他内心狂跳,深吸一口气,起身踱到亭台。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他又闭眼细想了一遍她最近的种种怪异举动。心跳越发快起来,是真的没错。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自己真是傻啊!他与她有了孩子,竟未察觉,算算日子,是来年孟秋出生?他不会算,应是个很不错的时节。不知是男是女,长得像谁。取名叫什么好?姬珂?不急,慢慢想。
他低头望向院子,屋里有灯,她应在缝那件裘袄。她清楚他快离开了,她在做准备。想起那晚,她哭着让他放弃伐晋……当时该有多心痛。
他转身进了阁楼,走下楼梯要去见她。他不知该对她说什么,但此刻,只想去抱抱她。
他推门进屋,屋内温暖清馨,将秋日寒凉拦在门外。
嬴珂恰好缝完最后一针,打上结,方放下手中针线,正抚着裘袄细看。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他,面上一喜:
“公子怎么这么早便回了?”
姬澈未说话,慢慢走近她。他小心翼翼,不知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才能不伤到她。
“珂儿。”他轻唤了一声。
嬴珂笑着起身拉他的手:“怎么了?”
姬澈看着她柔美的脸,半晌,说道:“你真美。”
嬴珂看他盯着自己,一愣,她想让气氛愉快些,笑道:“公子难道是才发觉吗?”
是啊!他竟才发觉她有孕。姬澈搂过她的腰,亲了亲她,道:“不是,夫人是大秦最美的公主,我第一眼便发觉了。”
“第一眼?”嬴珂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与往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