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嬴珂收到嬴珞寄来的青铜剑,她双手将剑置于剑架,晚膳后,引姬澈到剑架前。
“公子看。”
姬澈看到那柄新剑,一愣,望向嬴珂微微一笑,眼眶微红。
嬴珂笑道:“公子曾说过,楚地郑远兵器所铸之剑颇有名望。我托珞儿在郑远铸了这柄剑,赠予公子。”
姬澈伸手缓缓抚过新剑,木漆剑鞘雕工细致,剑柄上细细缠绕织锦编带,剑格镶嵌绿松石纹样。
“此剑价值不菲。”姬澈道。
“我说要一柄最好的剑。珞儿称,此剑是由最好的铸剑师,选用最上乘的材料所铸。”嬴珂轻抚着剑鞘上的纹理。
姬澈曾无意中见到嬴珂给嬴珞的信,当时本就感动。不过,他们那晚大吵一架,他以为嬴珂未寄出那信,时间一久,他也忘了。如今新剑就在眼前,想起那夜,他更加动容。
他望着嬴珂,轻声道:“谢夫人。”
嬴珂垂眼道:“本就是我摔坏了公子的剑,理应赔偿。”
她又抬头亮眼望着他:“公子可喜欢这把新剑?取下细看。”
姬澈握住剑柄将剑抽出一段,近剑柄处,刻有澈、珂二字。他转头望向嬴珂,她抿嘴笑着。他用手指摩挲着那珂字,眼神微颤。
他又将剑全部抽出,剑身寒光逼人,上有菱形暗纹,他用手指侧滑过剑刃,道:“此剑甚好。”
嬴珂道:“公子喜欢就好。携此剑上阵,公子必战无不胜。”
“好,”姬澈将剑竖起,道,“那我,必以此剑斩杀姬明。”
嬴珂一笑,摇头道:“公子明白,我并非为此赠剑与你。”
姬澈转头看她,她接着道:“姬明不重要。我只愿公子得胜。”
姬澈默然点头。
“公子可要练剑?”嬴珂笑眼侧头看着他。
“好。”他一手携剑,一手扣着嬴珂的手,往院中走去。
她帮他拿着外衣,立在旁侧,含笑看他挥剑。二人相处数月,她竟从未好好看他舞剑。
他第一次在栖梧宫练剑,是新婚第二日清晨。这,该不会是最后一次吧?应是在栖梧宫的最后一次。将来,会到那晋国宫内舞剑,或许还有孩子在一旁,她伸手覆着腹部。
最近,嬴珂总是这么胡思乱想。盼着最好的结局,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过他快要离开了,只能事事尽量往好处想。免得整日难过。
她一回神,姬澈已要收剑。
她走上前,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深闻他满身湿热的气息。第一次见他舞剑的清晨,她就想这么抱他。
她的脸蹭上他的汗水,暮色下闪着暖暖的橙光。姬澈帮她擦去,理了理她的发丝,搂着她回屋。
入冬,天气越发寒凉。
这日晚膳后,嬴珂坐在榻边为姬澈收拾衣物。目光停在他黑色细葛布的深衣上,领缘颜色依旧白,黑色布料已洗得发白,这是初见他时穿的那件。
嬴珂将衣物放在膝上,愣神看着。
姬澈正从沐室出来:“夫人怎么了?”
嬴珂抬头看他,道:“这件衣衫,公子往后怕是不会再穿了,不如就留在这吧?”
姬澈走近她,慢慢蹲下身子,拿起衣衫看了看,向她点头。突然喉头有些发哽。他跪在她身旁,侧过脸,伏在嬴珂膝上,似要哭,却又抿嘴欣慰地笑了。嬴珂垂眸,轻抚他的头发和脸颊,也俯身伏在他背上。
忆起过往,终究是美好的,将来如何,并不重要。
“公子离开晋国十五载,终于要回家了,应该高兴吧?”嬴珂轻声问道。
姬澈紧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
“珂儿,我舍不得你。”他蹭着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