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徒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怀慈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将那锦盒打开,只见剑刃直直的横插过那颗心脏,心脏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这颗就是他的心脏,心脏停止跳动,他本该也直接死去,可是因为他用黑泉里的灵气直接灌入心脏,黑泉里的灵气苦苦支撑着他的生机,此时却也在肉眼可见的枯竭。
一炷香时间已至,洗尘剑又恢复成了之前断刃的样子,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碰撞的声音。
似乎被这声音惊醒,他咳出了几大口血,面色已有死气,低声道:“很好,很好。”他身体猛烈颤抖起来,表情已经癫狂至极,“逼我至此,那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周围的黑泉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发朝怀慈聚拢,一股接着一股,在地上蜿蜒蔓延,那黑泉在这昏暗的水下散发着点点蓝色的幽光,像一缕缕银河纠缠着灌入怀慈体内,很快怀慈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人形,只有一个巨大光球在逐渐形成。
若这黑泉中蕴藏的都是这么多年从不知道多少修士那里汲取的灵气,从怀慈之前所言,如果他没有夸大其词,这其中的灵气就算不能到达神元丹的效果,那也是非常可观的灵气,但到同样的,一旦瞬间爆发,其毁灭程度也是可见一斑。
“不好!他这是要同归于尽!”月皎皎心叫糟糕,一瞬间思维纷飞,如果让他在引发灵力爆炸,不光水下的几人非死即伤,水上靠得近的百姓也要被波及,到时不知道要引发怎样的祸事!
几乎是本能的选择,月皎皎起身冲向怀慈,拔出了备用剑。这种情况,除非她金丹巅峰时期施展未突破的“碎云式第九式”,尝试剑气抵消大半,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可她此时遑论巅峰,灵力怕是早已被压制到极限。
但,此时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她一手将剑立起,一手拿出爆发符,这是少见的六阶符箓,即使是那位前辈留下的百张符箓里,也只有两张。这符能让人的灵力瞬间爆发到极限,对应施展的法术效果也能提升很多,可如此提升人极限的东西,对应的负面效果就是会燃烧本源,且不可逆转。因此除非要从高阶修士手下逃命,不然几乎不会有人用,但是此时千钧一发之际,月皎皎只能用此符箓孤注一掷了。
月皎皎单膝跪在地上,广袖长发被气流刮得乱飞,她眼神镇定,从嘴间咬破指尖,抬起手,正要施展符箓。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肩膀上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她仰起头,看到无妄弯下腰,垂着头看着她,乌黑的发丝投下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只透出两点暗光,他的声音轻轻传来,“为什么?”
那语气似乎十分困惑,好似不太理解她遇到危险不逃反而深入险地的行为,但是此时迫在眉睫,月皎皎没那么多心力向他解释,便拂开他的手,丢下两个字,“救人。”
那只手又按了上来,再次打断了她。危在旦夕之际,这么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泥人也要有脾气了,月皎皎还未回头,却听他妥协一般的声音传来。“好吧。”
话音未落,一切都来得太快,怀慈抱着所有人都要死的绝望,将自己与灵泉里的灵气一同引爆,威力之大起码相当于元婴后期修士的自爆!
一瞬间,几乎整个地面都震荡起来,月皎皎看那光球越来越大,显然快要来不及了,连忙开始施展符箓,可几乎也是同一时间。她感觉自己手上被缠绕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无数根黑线不知从何处蔓延了过来,从她的脚底一直缠绕到她的手臂,却并没有被紧缚的窒息感,像个茧一样将她包了起来,让她无法动弹。“等等……”她的视线在被这黑线一缕一缕遮挡。
她永远把最要紧的事放在第一位,电光火石之下,她本能的望向怀慈的方向,连周身的变故都无暇顾及。却见这黑线有如遮天蔽日之势,极快的蔓延向那白光,如同一瞬间生长的藤蔓一般,纠缠着攀着那白光,在白光爆发的一瞬间,那黑线已经缠绕出一个巨大的茧将白光包裹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月皎皎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切仿佛都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下一瞬,一声遥远又模糊的“轰隆”闷响传来。那黑色的茧如同锅里的气泡一样鼓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月皎皎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呼吸,只死死的盯着那个黑茧,周围好像又陷入了极深的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耳边划过什么声音,“好了。”
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只觉缠绕的感觉逐渐消失,眼前遮挡她视线的黑线缩了回去。她失去支撑,跌落在地,视线望向那团黑茧。目光所及之处,缠绕的黑线逐渐消失,如退潮一般的向月皎皎的方向缩了回来。
不,不是她的方向。她踉跄后退几步,跌进一团温热的身躯,回头望去,撞入乌沉幽深的眼底。目光相交之时,深不见底的墨色漾出一抹温光。他看着她,露出初见时那般温和无害的笑容,好像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已经好了。”他轻声说。
“你……!”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出现了震惊的表情。内心的震惊已经突破了她能伪装的界限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跟随着那些黑线隐入他脚下的阴影,直至消失无踪。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震惊的表情太明显,他看着她的脸,向来柔和的眉眼向下垂,组成一个失落的表情。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说完,背过身去,和之前一样,不远不近,礼貌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只留一个黑漆漆的背影。
月皎皎还处在震惊中,呆愣楞的站在原地。向来冷静的脑子里突然有些卡壳,不知该做何反应。
忽听到不远处响起微弱的声音:“啊……我还活着吗…”
她循声望去,是原先怀慈所在的位置,那个位置此时空空荡荡,只剩一把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