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时薪一千二（第3页）

“你说。”

“你做不出来的题，先自己试三遍。实在不行再问我。我不教重复的东西。”

余澜点了点头：“可以。”

林云寻看了她一眼。余澜注意到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比刚才长了一点，像是在重新打量她。他把那本合上的草稿本收进书包里，站起来。

“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别迟到。”

他往外走。

余澜叫住他：“等等。”

林云寻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侧过身，没有转回来，就那样停着。门还开着一条缝，走廊的光从外面切进来，在他校服外套的边缘镶了一道细线。余澜看着他的背影说：“每天中午吃饭加休息的两个小时，抽一个小时自习。下午五点钟放学，留校补一个小时。周六那两小时照旧。”

林云寻背对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转了一点角度。过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好。”脚刚迈出去，又被余澜喊停，余澜叫住他：“手机给我。”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补课要联系，”余澜说，“万一你临时有事，或者我临时有事，总得有个方式通知对方。”

他没有立刻动。然后他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只旧手机。屏幕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右下角，但按键是好的。他解了锁递过来，余澜接过，快速输了自己的号码，拨了一下，听见自己手机在包里震了一声，然后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还给他。

“存好了。”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按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了。”他说。这次他没有多停，推门出去了。

余澜坐在原位，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三个字：“林云寻。”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去了。

图书馆门口，林云寻推门出来之后没有马上走。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走廊尽头的阳光斜着切进来，落在他鞋尖前面一指的位置。他低头看着那条光线的边缘，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了。那条裂纹在光底下闪了一瞬，被他收进口袋的动作盖住了。他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右肩微微往左偏。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多握了那个手机一会儿，松开的时候指腹在机壳边角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拐过走廊尽头，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的阴影里。

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余澜坐在原位，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收进书包里。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草稿纸边缘微微翘了一下。余澜伸手把它按平了，然后站起来往外走。她想起他刚才答应“好”之前停顿的那两三秒——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算。她在脑子里把他的停顿拆开来想了一下，没有结论，但她知道他在那两三秒里算完了所有需要算的东西。

晚上回沈家，余澜把林云寻讲过的题重新做了一遍。物理那三道大题这次自己推出来了，数学证明也写顺了。她把笔放下，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林云寻说“别迟到”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东西。但一个人知道自己桌面上被人写过那种字，还能在图书馆里坐回角落的位置，每天两节课后准时出现，从没有迟到过。那就不是不在乎，是早就把那些字吞下去了。余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是周日。余澜上午去了学校图书馆，自己找了间空自习室做题。中午经过食堂时脚步慢了一下，走到一楼她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左上角。

那行字确实还在。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妓女之子”四个字写得歪斜但用力，笔尖戳进木面里，每一笔都带着发狠的劲头。下面又被人用另一种颜色的笔补了两个字——“艾滋”，字迹更潦草，像是一边笑一边写的。

然后有人用刀片或者钥匙尖把它们全部划掉了。横竖交错的划痕叠在字上面，深到木屑都翻起来了，薄薄的一层残留在凹槽边缘。但即便如此，那些字还是能隐约辨认出来——笔画太深了，划不掉。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有人用铅笔写的——“他妈的谁写的”。铅笔字被蹭掉了一半，只留下模糊的灰印子。

余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她伸出手指在那排划痕上面轻轻蹭了一下，指腹能感觉到凹槽的深度。然后她收回了手，端着自己的餐盘换了一个位置，隔了两张桌子坐下来。靠窗那边，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干净、没有划痕、没有字。她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去问林云寻那些字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还留着那张桌子没换。问了也没有意义。那些字已经刻进去了，换了桌子也还在。

周一中午，余澜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她没有换回原来的位置，就坐在靠窗那边。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的，干净的。她低头吃饭，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林云寻今天没在一楼。他的位置空着，桌面干净，没有书也没有水杯。

余澜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往二楼看了一眼。徐薇坐在窗边那一桌，对面坐着两个人，桌面上的餐盘有浅金色纹路。她们在说话，没人往楼下看。

余澜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她想，周一中午的补习从今天开始。下午五点钟放学之后，她会在图书馆门口等着。他会来。他说了“好”，她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