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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卷第六十 孟子十 尽心上(第5页)

问:“‘久假不归,恶知其非有?’旧解多谓,使其能久假而不归,恶知终非其有?”曰:“诸家多如此说,遂引惹得司马温公东坡来辟孟子。”问:“假之之事,如责楚包茅不贡,与夫初命、三命之类否?”曰:“他从头都是,无一事不是。如齐桓尚自白直,恁地假将去。至晋文公做了千般跷蹊,所以夫子有‘正、谲’之论。《博议》说‘谲、正’处甚好,但说得来连自家都不好了。”又曰:“假之,非利之之比。若要识得假与利,只看真与不真,切与不切。‘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正是利之之事也。”道夫云:“‘安仁’便是‘性之’,‘利仁’便是‘反之’,‘假之’之规模自与此别。”曰:“不干涉。如‘勉强而行’,亦非此比。安、利、勉强,皆是真切,但有熟不熟耳。”顷之,叹曰:“天下事谁不恁地!且如汉祖三军缟素,为义帝发丧,他何尝知所谓君臣之义所当然者!但受教三老,假此以为名而济其欲尔。”问:“如夫子称管仲‘如其仁’,也是从‘假’字上说来否?”曰:“他只是言其有仁之功,未说到那‘假’字上在。且如孺子入井,有一人取得出来,人且称其仁,亦未说到那‘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道夫问:“如此说,则‘如’字如何解?”曰:“此直深许其有仁耳。人多说是许其似仁而非仁,以文势观之,恐不恁地,只是许其仁耳。”道夫云:“假之之事,真所谓‘幽沉仁义’,非独为害当时,又且流毒后世。”曰:“此孟子所以不道桓文而卑管晏也。且如兴灭继绝,诛残禁暴,怀诸侯而尊周室,百般好事他都做,只是无恻怛之诚心。他本欲他事之行,又恰有这题目入得,故不得不举行。”道夫云:“此邵子所以有‘功之首,罪之魁’之论。”曰:“他合下便是恁地。”道夫。

王子垫问曰章

王子垫问士尚志一段,中间反覆说“仁义”二字,都有意,须思量得。僩。

桃应问曰章

问:“瞽瞍杀人,在皋陶则只知有法,而不知有天子之父;在舜则只知有父,而不知有天下。此只是圣贤之心坦然直截,当事主一,不要生枝节否?”曰:“孟子只是言圣贤之心耳。圣贤之心合下是如此,权制有未暇论。然到极不得已处,亦须变而通之。盖法者,天下公共,在皋陶亦只得执之而已。若人心不许舜弃天下而去,则便是天也。皋陶亦安能违天!法与理便即是人心底。亦须是合下有如此底心,方能为是权制。今人于事合下无如此底心,其初便从权制去,则不可。”淳。

孟子自范之齐章

问:“孟子言‘居移气,养移体’后,却只论居不论养,岂非居能移人之气,亦如养之能移人之体乎?”曰:“有是居,则有是养。居公卿,则自有公卿底奉养;居贫贱,则自有居贫贱底奉养。言居,则养在其中。”去伪。

形色天性章

至之问“形、色”。曰:“有这形,便自有这色,所以下文只说‘践形’。盖色便在形里面;色,犹言容貌也。”时举问:“‘形、色’自是两字否?”曰:“固是。”时举。

敬之问:“‘形色天性。’形是耳目口鼻之类,色是如何?”曰:“一颦一笑,皆有至理。时举录云:“凡一颦一笑,一语一默,无非天理。”‘形’字重,‘色’字轻,故下面但云:‘惟圣人可以践形。’”直卿云:“形是‘动容貌’,色是‘正颜色’。”曰:“固是。”南升。

问:“‘形色天性’下,只说践形而不云色,何也?”曰:“有此形则有此色,如鸟兽之形自有鸟兽颜色,草木之形自有草木颜色。言形,则色在其中矣。”去伪。

形色上便有天性。视,便有视之理;听,便有听之理。闳祖。

“践形”,是有这个物事,脚实踏着,不阙了他个。有是形便有是理,尽得这个理,便是践得这个形。耳目本有这个聪明,若不尽其聪明时,便是阙了这个形,不曾践得。恪。

“惟圣人可以践形。”践,非践履之谓。盖言圣人所为,便踏着这个形色之性耳。道夫。

论“践形”,云:“天生形色,便有本来天理在内。贤人践之而未尽,圣人则步步踏着来路也。”方。

人之有形有色,无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谓天性也。惟圣人能尽其性,故即形即色,无非自然之理。所以人皆有是形,而必圣人然后可以践其形而无歉也。践,如践言之“践”,伊川以为“充人之形”是也。人杰。

尽性,性有仁,须尽得仁;有义,须尽得义,无一些欠阙方是尽。践形,人有形,形必有性。耳,形也,必尽其聪,然后能践耳之形;目,形也,必尽其明,然后能践目之形。践形,如践言之“践”。伊川云:“践形是充人之形。”尽性、践形,只是一事。闳祖。

蜚卿问:“既是圣人,如何却方可以践形?”曰:“践,如掩覆得过底模样,如伊川说充其形色,自是说得好了。形,只是这形体。色,如‘临丧则有哀色,介冑则有不可犯之色’之类。天之生人,人之得于天,其具耳目口鼻者,莫不皆有此理。耳便必当无有不聪,目便必当无有不明,口便必能尽别天下之味,鼻便必能尽别天下之臭,圣人与常人都一般。惟众人有气禀之杂,物欲之累,虽同是耳也而不足于聪,虽同是目也而不足于明,虽同是口也而不足以别味,虽同是鼻也而不足以别臭。是虽有是形,惟其不足,故不能充践此形。惟圣人耳则十分聪,而无一毫之不聪;目则十分明,而无一毫之不明;以至于口鼻,莫不皆然。惟圣人如此,方可以践此形;惟众人如彼,自不可以践此形。”贺孙。

或问:“‘君子之所以教者’,诸先生说得如何?”曰:“诸先生不曾说得分明。曾子学到孔子田地,故孔子与他说一贯之道,此所谓‘如时雨化之者也’。时雨云者,不先不后,适当其时而已。成德,如颜渊闵子骞者是也。达材,如冉有季路是也。答问,如孟子与公孙丑万章之徒是也。有私淑艾者,横渠谓‘正己而物正’,非然也。此五者一节轻似一节。‘大人正己而物正’,大小大事,不应安排在答问之下。以某观之,此言为不曾亲圣人者设也。彼虽不曾承圣人之诲,私得于善治孔子之道者,亦足以发也,故又在答问之下。”去伪。

成德,成就其德,如孔子于冉闵,德则天资纯粹者。达材,通达其才,如孔子于由赐,才是明敏者。答问,则早费言语。私淑艾,却是不曾及门,闻风而善者。端蒙。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章

“引而不发。”引,引弓也;发,发矢也。跃如,如踊跃而出,犹言“活泼泼地”也。人杰。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下三字属君子。言虽引而不发,而其言意中跃跃然会动,如所谓活泼泼地也。”及入解,又云:“跃跃然于动静语默之间。方。

跃如,是道理活泼泼底发出在面前,如甲中跃出。升卿。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须知得是引个甚么?是怎生地不发?又是甚么物事跃在面前?须是耸起这心与他看,教此心精一,无些子夹杂,方见得他那精微妙处。又曰:“道理散在天下事物之间,圣贤也不是不说,然也全说不得,自是那妙处不容说。然虽不说,只才挑动那头了时,那个物事自跌落在面前。如张弓十分满而不发箭,虽不发箭,然已知得真个是中这物事了。须是精一其心,无些子他虑夹杂,方看得出。”僩。

“‘引而不发,跃如也’,与‘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同意否?”曰:“这般有问答处,尽好看。这见得恁地问,便恁地答。最是酬酢处见意思,且自去看。”贺孙。

或问:“范谓:‘君子之射,引而不发,以待彀与的之相偶。心欲必中,故跃如也。’此说如何?”曰:“范氏此说最好笑!岂有君子之射常引而不发者乎!只管引而不发,却成甚射也!‘引而不发’之语,只缘上文说射,故有此语。此只是言君子之教人,但开其端以示人而已,其中自有个跃如底道理。学者须是识得这个道理,方知君子教人为甚忠。故下文‘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去伪。

于不可已而已章

“进锐退速”,其病正在意气方盛之时,已有易衰之势,不待意气已衰之后,然后见其失也。

知者无不知也章

“知者无不知也。”问:“知在先否?”曰:“也是如此,亦不专如此。固是用知得审。若知不审,以贤为否,以否为贤,少间那仁上便安顿不着。”僩。

问:“如舜举皋陶,汤举伊尹,所谓亲贤者,乃治天下者不易之务。若当务之急,是随其时势之不同。尧之历象、治水,舜之举相、去凶,汤之伐夏救民,皆所务之急者。”曰:“也是如此。然当务之急,如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亦不用于耕耳’。又如夫子言‘务民之义’,应系所当为者,皆是也。”汉卿问:“‘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却止说智,不说仁?”曰:“便是并与仁说。所谓‘急亲贤之为务’,岂不为仁乎?”先生因推言:“学者亦有当务。如孟子论今乐古乐,则与民同乐,乃乐之本,学者所当知也。若欲明其声音节奏,特乐之一事耳。又如修缉《礼书》,亦是学者之一事。学者须要穷其源本,放得大水下来,则如海潮之至,大船小船莫不浮泛。若上面无水来,则大船小船都动不得。如讲学既能得其大者,则小小文义,自是该通。若只于浅处用功,则必不免沉滞之患矣。”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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