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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红烛(第1页)

婚书送来的那天,晏玉致正在院子里逗雪球。

小猫团子窝在她膝头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晏玉致的手腕,真是猫随主人的性格,跟沈弈秋来她这儿窝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他总是这样,来了也不说话,往石榻上一靠,拿一卷书盖在脸上晒太阳,雪球就趴在他胸口跟着一起打盹,一人一猫能窝上大半个时辰。

正想着他呢,这人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沈弈秋现在来将军府都不用通报了。门房老张看见他就笑呵呵地侧身让路,这位未来的姑爷来将军府比回沈家本宅还勤快。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衫,墨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固定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少年心气,好像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样子。

坏菜了,是看起来更嫩的沈弈秋。

虽然现在也不老就是了。

雪球比她先听见脚步声,耳朵尖一竖,从晏玉致膝头弹起来,喵的一声就扑到了沈弈秋脚边,绕着他的靴子打转,用尾巴卷他的脚踝,又去叼他衣摆垂下来的系带。沈弈秋低头看了雪球一眼,弯腰把它捞起来往臂弯里一搁,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万次。

“你怎么来了?”

晏玉致站起来,拍拍衣摆上沾的猫毛,笑着走过去。

她今日穿的还是一身戎装,墨蓝色的武袍束着革带,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多少年行军已经养成习惯了,不穿甲胄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沈弈秋走到庭院的石案前,把雪球放在石凳上,雪球立刻盘起来继续晒太阳了。

他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搁在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是一封被精心装裱过的红绢书,镶在银框里,鎏金的字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和你提亲。”

晏玉致愣了一下,她接过那封婚书,低头打开来看。

红绢布上写的是沈老先生的字,笔锋遒劲有力,大气沉稳,虽然沈老先生已经多年不上朝了,在金陵颐养天年,但这一封婚书就是沈家对婚事最大的认可和祝福。

晏玉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鎏金的字迹,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沈弈秋已经在石案边坐下了,正在布菜。

食盒里装的是城南那家的栗子糕,和一小壶桂花酿。晏玉致从前顶喜欢吃这一家的栗子糕,出征前每次路过城南都要买一包揣在怀里,回来后忙得脚不沾地,竟一直没顾上去。

她收了婚书在沈弈秋旁边坐下来,看着他把碟子摆好,酒盏斟满,动作不疾不徐的,好像在布置一件早就准备好了的事情。日光从桂树的新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和发顶,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提亲还劳烦我们沈大人亲自跑一趟?”

“主要是想见你。”

沈弈秋没有抬头,还在摆碟子。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晏玉致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忍住笑,没拆穿他。沈弈秋用帕子擦了手,拈起一块栗子糕递到她面前。纤长的手指拈着明黄的糕点,指节分明,上面还带着方才擦手时帕子留下的淡淡皂角气息。

晏玉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忽然想起这双手在长夜里高举圣旨时被夜风吹得发白的样子,想起这双手在棋局上点破赤王时拈着黑子的样子,想起这双手在将军府的石案上摆碟子时从容不迫的样子。她低笑了一声,气息打在他手指上,然后低头把他拈着的那块栗子糕咬走了。

沈弈秋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很自然地垂在了膝上。

晏玉致嚼着栗子糕,低头继续看那封婚书。鎏金的字在日光里熠熠生辉,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弈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咽下去的栗子糕留下的甜意:“沈弈秋,你怎么不早说?”

沈弈秋偏过头来看她,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和桂树的影子,光影明灭之间,他嘴角弯了一下。

“早说了你就不回来了。”

晏玉致把婚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也转头看他。

“胡说。你说了我回来得更快。”

两个人坐在桂树下的石案旁,一个青衫,一个武袍,面前摆着栗子糕和桂花酿,膝边趴着一只打呼噜的狸奴。

春光从树梢漏下来落了满身,远处隐约传来朱雀大街上的市井声响,仿佛时间都在此定格了。

过了好一会儿,晏玉致把婚书收起来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低头看着沈弈秋。

“婚书我收下了。”

沈弈秋仰头看她,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

晏玉致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食盒你带走,桂花酿留下。”

沈弈秋坐在原地,看着她撩开帘子进了屋,帘子落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几片桂树的新叶,轻飘飘地落在石案上。他把桂花酿的壶盖重新塞好,放在了石案靠里的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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