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番外 红烛（第2页）

雪球甩了甩毛，从石凳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然后跟着晏玉致的方向跑进了屋。

沈弈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空食盒收好，站起来走出后院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之后的半个月，两人开始备婚。

她从前在边关的时候只听老兵们说过成亲有多麻烦，但真正自己来了一趟才发现，那帮老兵说的“麻烦”大概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嫁衣的样式要选，腰封的绣纹要定，宴席的菜单要过，宾客的座次要排，还有中堂的红绸要挂、洞房的帷幔要换、合卺酒要用哪个窑口的夜光杯……她每天从早忙到晚，只觉得比行军打仗还累。

最要命的是新人有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

头两天她忍住了。

第三天她没忍住，半夜换了夜行衣翻墙出去了。

沈府后院的墙比将军府矮了大半截，她翻过去的时候连气都没喘。沈弈秋的书房还亮着灯，她从窗缝里看见他正坐在案前批折子，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她敲了敲窗棂，沈弈秋抬头看见窗外那张笑眯眯的脸，叹了口气，起身来开窗。

“晏——玉——致——”

“我就问一下……”

沈弈秋把窗子推开，靠在一旁看着她。晏玉致撑在窗台上，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头发上还沾着翻墙时蹭到的灰。

“宴席的冷盘定了吗？前两天说的那道笋……”

“定了。厨房说那笋这时候正当季，清炒最好。”

“那嫁衣的腰封呢？你说要不要加一道金线滚边？”

“加了。绣娘说三天后送过来。”

晏玉致趴在窗台上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开口：“那……”

“玉致。”

“嗯？”

“你脸上的灰。”

晏玉致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蹭下来一层薄灰。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弈秋。烛火从屋里映出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得分明。

“我都站半天了，你就不留我坐会儿？”

沈弈秋看了她一眼，从窗台上让开半步，侧身让出了窗口。

“进来吧。”

晏玉致撑着窗台翻进去，落地无声。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沈弈秋的书案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沈弈秋走回来在她对面落座，把茶壶拿起来添了热水，重新推到她面前。

“就今晚。”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明天开始按规矩来。”

晏玉致端着热茶喝了一口，点点头，然后把茶盏放下，探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行。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又从窗口翻了出去，落地的声音比进来时还轻。沈弈秋坐在书案后面，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压低了的笑，然后脚步声踩着墙头的瓦片远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盏冷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微苦的，还有些涩。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之后她又翻墙出去了几次。有时是对流程，有时是试宴饮，有时是商量大婚当日的环节。她一次比一次熟练，最后一次甚至带了雪球一起。

雪球蹲在她肩上，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肩甲，猫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沈弈秋开窗看见一人一猫趴在窗口等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侧身让开了窗口，给雪球也倒了一碟子小鱼干。

这事儿没第三个人知道，除了雪球。

“雪球乖乖，替我保密哦。”

大婚那日是个晴天。

晏玉致五更天就被小初从被窝里挖出来了。梳头、上妆、换嫁衣、披红纱，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晏玉致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层层叠叠的红装裹住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她的眉眼，蓝灰色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一身滚金边的嫁衣衬得她整个人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镜面，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镜，又缩回来了。

“小姐别动！”小初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发冠还没正——”

晏玉致放下手，乖乖坐好。但她嘴角是翘着的，从铜镜里看过去，红纱都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