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番外 红烛（第4页）

两个人各自低头解对方的系带和腰封。晏玉致的手平时握长枪的时候稳得很，几百次刺穿草人都不带晃的，现在解一条锦缎系带居然解了半天解不开。沈弈秋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腰封上的金扣被他捏了好几次都打滑。她被他弄的痒痒的，扭了一下躲他，反而让他更笨拙了。

“沈弈秋，你别动……”

“我没动。”

最后终于解开了。腰封和系带散落下来堆在地上，嫁衣的外袍也跟着滑落。晏玉致站在沈弈秋面前，只穿着里面那件薄薄的中衣，墨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红烛的光从侧面映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沈弈秋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晏玉致看见他的脖颈泛起了一层薄红，从领口一直漫到耳根，他偏着头不肯看她。

她忽然觉得这样干坐着好傻。

“我们……要开始吗？”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蓝灰色的眼睛在帷幔的红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沈弈秋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推倒在榻上。晏玉致仰面倒在层层叠叠的锦被里，长发铺展开来，像一朵在红烛光里绽开的花。沈弈秋俯下身来，手臂撑在她两侧，垂眼看着她。

晏玉致倒在榻上，长发铺了满枕，她仰面看着俯在自己上方的沈弈秋。帷幔的红光笼着两个人，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在烛火里缓缓游移。她伸手勾住了沈弈秋的脖颈，指尖蹭过他后颈微烫的皮肤。

沈弈秋撑在她上方，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沈弈秋，”她的声音被红烛熏得软了几分，不似往日的飒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弈秋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晏玉致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往床头的方向指了指。

八仙桌上那对夜光杯还在那里，里面盛着合卺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方才小初布置洞房时特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的，大红的托盘上还搁着一把系了红绸的小银壶。

……要喝合卺酒的。

沈弈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对夜光杯，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了。他的耳根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弧里带着一点“我怎么会忘了这件事”的无奈。他直起身来，伸手探到床头案上，把那对夜光杯端了过来。

他回来坐下的时候，晏玉致也已经坐起来了。她盘着腿坐在榻上，中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长发乱糟糟地铺了满肩。她伸手接过其中一杯，指尖碰到夜光杯微凉的杯壁，低头闻了一下。

“桂花酿？”

“嗯。”沈弈秋端着另一杯，侧身转向她，“你喜欢的。”

晏玉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酒，又抬眼看了看他。红烛的光从侧面映过来，把他海蓝色的眼睛映成了一种暖融融的琥珀色，他坐在她对面，膝盖抵着她的膝盖，握着夜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一点白。

“你紧张什么？”她问。

“……没紧张。”

晏玉致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把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杯沿对准了他的杯沿。夜光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一下，映着烛火碎成细密的光点。

沈弈秋也把手臂伸了过来。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烛火碎成细密的光点。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晏玉致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眉心。

喝了就是夫妻了。

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谁也没有移开。然后他们同时仰头，把那杯桂花酿喝了下去。

酒液入口是温的，带着桂花的清甜和一丝极淡的涩。晏玉致放下空杯，低头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酒渍，唇瓣被酒液润得亮晶晶的。沈弈秋也把杯子放下了，他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指腹蹭过她嘴角那一点还没干的酒痕。他的拇指停留在她唇角，微微摩挲了一下。

晏玉致垂着眼，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没有躲，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颊往他掌心里靠了靠。沈弈秋的手掌温热干燥，覆在她脸颊上，掌心的纹路贴着她的皮肤。他低下头来，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桂花酿的甜味和红烛的暖意，在极近的距离里融成了一片。

他整个人笼在烛光里，耳根的红还没有退，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映得那么满，满到整个瞳孔里都是她。

晏玉致抬手，手指穿过他散落在肩头的黑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尖。

“沈弈秋。”

“嗯？”

“看我。”

他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红烛在他们身侧静静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终于连在了一起。

嫁衣的外袍散落在地上，装了合卺酒的夜光杯摇落在八仙桌上，杯中的酒液在烛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层层叠叠的帷幔之下，两个交叠的身影被红烛映在帐上，一明一灭的。

红烛映影，卿歌恋恋。

春宵一刻值千金，红烛摇曳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