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下着雨,沈家一大家子人都没出门。
见崔上真登门,沈家二媳顿时来了精神,冲蹲在盆边玩水的小女儿道:“家里来人了,去喊你爷出来。”
小丫头往这边看了眼,迈着小短腿蹬蹬地跑进屋:“阿爷,有个破破烂烂的漂亮姐姐来了。”
崔上真:……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沈二媳妇笑了笑,却没有半分歉意,眼神甚至含了些许轻蔑。
这年头能活着走到石泉村的女犯,不是和徐寡妇一样陪官爷一路过来的,就是和白家丫头一样,散尽钱财躲过来的,不过瞧这张脸,想来也只有第一种可能了。
沈二媳妇恶意的打量让崔上真感到不适,稍稍侧身,避开了她的视线。
“咋站在外头?赶紧进屋来,可别淋湿了。”沈溪招呼她进屋。
崔上真取下蓑衣放在门口,直接表明了来意:“沈叔,我想向你家借点粮食,您看方便不?”
一听这话,沈家几个人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去年沧江涨水,稻田被冲毁了大半,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半,后来又交了税,更没剩多少了。
最近接连下雨,万一今年又发洪水,全家十几张嘴就指望着去年的屯粮养活,哪还有闲粮借给别人?
沈老夫人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老头子心肠软,不管谁家出事要帮忙,他都要搭把手,倘若人人都来他们家借粮食,干脆让家里几个小孩子饿死得了。
沈溪似乎没有看到家人不悦的脸色,反而笑眯眯道:“要借多少?我让你婶子去取。”
崔上真察觉到沈夫人不高兴,没借太多,借了三斤粟米。
古时大米金贵,穷苦人家只能吃豆羹饭和粟米,沈村长是心善,但她要是开口借三斤大米,沈夫人估计得把她撵出去。
况且她明天会去河堤做事,不用在家里吃饭,三斤粟米够谢思鹤吃好几天了。
沈夫人听见她只借三斤粟米,心里略微松快些。
话虽如此但最后舀米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最后三斤变成了二斤半。
“三斤粟米,你到时候记得还。”
崔上真掂量不出来,直接接过放进背篓,“谢谢婶子,我会尽快还上的。”
沈溪一眼就看出来自家老婆子缺斤少两了,碍于面子不好拆穿,转身去房里摸了两个萝卜塞进崔上真的背篓里。
“叔,你这是做什么?”
“拿着!”
沈溪执拗地塞了回去,媳妇抠门是她的事,他都一把年纪了,哪能占小辈的便宜?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可没地儿放。
沈夫人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这糟老头子咋净跟她作对?就少了半斤粟米而已,那两个萝卜少说也有一斤。
这个败家爷们。
崔上真拗不过,只好收下。
她不喜欢欠人东西,打算下次多还点粮食,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想法子搞点钱。
出了沈家后,雨势渐大。
官府前几年修河堤时剩下的碎沙石被村民们挑回来铺了路,但也只有这么一截路好走,临近村尾便是泥泞路,一脚踩出一个泥坑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把脚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