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变故太快。侍卫们猝不及防。
只有一道玄色身影,在沈清晏动的那一刻,仿佛早有预料般,动了。
谢无咎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玉骨扇脱手飞出,精准地击打在沈清晏的膝弯。沈清晏前冲的势头一滞。
但,晚了半步。
或者说,沈清晏死志太决。
“砰!”
一声闷响,并不如何惊天动地,却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心脏骤停。
沈清晏的额头,重重撞在了冰冷的盘龙柱上。鲜血,瞬间涌出,漫过他清俊的眉骨,滴落在他崭新的青色官袍前襟,迅速泅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一只手死死撑住柱身,回头,染血的目光竟异常明亮,死死望向御座的方向。
然后,才软软滑倒在地。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浓重的血腥气,悄然弥漫开来。
官员们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老皇帝似乎被这惨烈的一幕骇住了,竟一时无言。
魏瑾脸色铁青,眼神阴冷地盯着地上那团血色。
谢无咎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手。玉骨扇“啪”一声落在他脚边,沾了几星血迹。他垂下眼帘,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沈清晏,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看着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中,似乎还死死攥着那半份染血的奏疏。
没人看见,谢无咎玄色广袖之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紧握成拳,用力到微微颤抖。
更无人察觉,他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几不可察地,轻轻嗡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另一块残玉,近在咫尺的、染血的悲鸣。
“来人。”谢无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冰冷地压下了殿内所有的骚动。
“状元郎沈清晏,殿前失仪,触柱昏厥。”他顿了顿,凤目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抬下去。交由——”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般掠过魏瑾阴沉的脸色,又落回沈清晏身上。
“交由本官,亲自看管。”
“待其醒后,本官要亲自审问,这‘惑乱朝纲’、‘污蔑先帝’之罪,究竟受何人指使,又有何……图谋。”
言毕,他俯身,拾起那柄染血的玉骨扇,指尖拂过扇骨上温热的血迹,动作轻柔,宛如拂去尘埃。
然后,他抬眼,望向殿外铅灰色的、沉甸甸的天空。
雨,终于开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