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多久?”
“五年。”
五年。沈清晏心中一凛。五年之前,谢无咎才刚入都察院不久。从那时起,他就在暗中追踪这个叫周恕的人。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大人。”沈清晏忽然开口,“你让清晏在这故纸堆里找线索,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找到周恕这个人?”
谢无咎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意味不明,却让沈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夜风拂过深潭,“你方才说,看着一个人日夜戴着面具,比死更可怕。”
他顿了顿,眸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或许……只是怕,若有一日卸下,会被那面具下的东西,灼伤眼睛。”
沈清晏怔住。
谢无咎却已转身,走向铁门。脚步声在石室内一声声回响。
临到门口,他停住,侧过脸。
“周恕的事,不必再查了。”他丢下这句话,“再查下去,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大人要去哪里?”
谢无咎没有回答,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沈清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桌上,那盏被谢无咎拿走的酒,不知何时又被放了回来。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夜明珠的冷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那盏酒,忽然想起方才谢无咎看他被酒呛到时,唇角那极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那张永远戴着面具的脸上,短暂得像是幻觉。
可它偏偏,被自己看见了。
沈清晏伸出手,端起那盏酒,浅浅抿了一口。
依旧是烈酒,依旧辣得他蹙眉。
但他没有放下,一口,又一口,慢慢地,将那整盏酒,喝完了。
喉间火辣,耳根滚烫,心里却有一处,莫名的……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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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外,幽暗的走廊里,谢无咎靠在冰凉的石壁上,仰头,阖着眼。
夜明珠的光透不过厚重的石门,他站在阴影里,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良久,他抬手,覆在胸前。隔着衣料,那枚完整的玉佩静静贴着肌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意。
他又想起方才密室里,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他说:
“看着一个人分明心中有极大的苦楚与冤屈,却要日日夜夜戴着面具,连梦中都不敢卸下——那种活法,比死,可怕得多。”
谢无咎闭着眼,嘴角弯了弯,却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晏。
他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解不开的谜。
你以为,我不想卸下吗。
可那面具下的脸,早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我自己都不敢看,又怎么敢……让你看见。
黑暗里,他久久地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远处传来隐隐的更鼓声,他才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迈步离开。
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具,重新严丝合缝地,覆回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