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那一夜,有人……从大火里爬了出来。”
沈清晏呼吸一窒。
谢无咎终于转过身。他站在窗前,背后是无边的夜色,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定定地看着沈清晏,一字一句:
“告诉周恕,若他还有半点良心,就把那一夜亲眼所见,原原本本,告诉来问他的那个人。”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一声叹息:
“……活着回来。”
最后这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可它们落进沈清晏耳中,却像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浪涌,久久不息。
他望着谢无咎,谢无咎也望着他。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良久,沈清晏将信笺收入怀中,深深一揖。
“清晏,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谢无咎的声音再次响起,极轻极淡,像夜风拂过耳畔:
“沈清晏。”
沈清晏停步。
“……那半块玉,带着。”
沈清晏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槅扇在他身后合拢。
书房里,重归寂静。
谢无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阖上的门,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窗外,更深漏断,夜色正浓。
他抬手,覆在胸前。隔着层层衣料,那枚完整的玉佩贴着他的心口,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活着回来。”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那弧度苦涩得像是自嘲。
沈清晏,你可知道,这世上能让我说出这四个字的人,已经……只剩下你了。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的纸笺,沙沙作响。
谢无咎垂眸,看着那张被风吹起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是沈清晏这五日画的那张网。
蛛丝已成。
网,就要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