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眸光一凝:“女儿?在何处?”
“在……在县衙后院的佛堂里。”
“佛堂?”
周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老爷的女儿,闺名唤作念安。今年该是……十七了。可她从出生起,便不曾离开过那间佛堂一步。”
沈清晏心头一震:“为何?”
“因为……”周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位小姐,天生眼盲。老爷将她藏在佛堂里,请了两个婆子照料,从不让她见外人。整个潍县,知道老爷有个女儿的人,不超过五个。”
沈清晏与周烽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眼盲。藏了十七年。从不示人。
周恕在怕什么?是怕有人用女儿要挟他,还是……怕女儿这张脸,会被什么人认出来?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从沈清晏脑海中划过。
他猛地站起身。
“周福,若我现在想见周大人,可能办到?”
周福一愣:“现在?老爷此刻应当已经安寝了……”
“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沈清晏转向周烽,“周统领,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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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潍县县衙后宅。
周恕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一卷《论语》,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已年过半百,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青布袍洗得发白。十三年的小县生涯,将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刑部郎中,磨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老县令。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周恕目光微动,却没有回头。
“老爷。”门外响起老仆周安的声音,“有客求见。”
“夜了,不见。”周恕声音平淡。
“可是……”周安顿了顿,“来人说是从京城来的,有……有故人之物,要亲手交给老爷。”
故人之物。
周恕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沉默良久,他缓缓放下书卷。
“请。”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青衫公子迈步而入。他身后跟着一个玄衣佩刀的男子,却被那青衫公子抬手制止,独自走了进来。
周恕看着来人,目光平静:“阁下是?”
沈清晏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是半块残玉。
羊脂白玉,温润如初,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痕。在昏黄的烛火下,它静静躺着,像一个穿越了十三年光阴的幽灵。
周恕的目光落在玉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
“这……这……”他的声音发颤,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字句,“这是从何而来?”
沈清晏看着他,一字一句:“永熙十三年上元夜,刑部值房,值夜的郎中。周大人,别来无恙。”
周恕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整个人跌坐在墙边。他仰着头,望着沈清晏,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