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奔（第3页）

沈清晏俯身，将那半块残玉轻轻推近些。

“周大人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这半块玉的主人，托我来问大人一句话。”

周恕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清晏的声音低缓，却一字一字，如同重锤：

“永熙十三年上元夜，刑部值房的灯火，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那一夜，他从大火里爬了出来。周大人，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周恕的身体剧烈一抖，仿佛被雷电击中。

他望着那半块残玉，望着玉面上熟悉的纹路，望着那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如今却破碎至此的信物。十三年积攒的平静与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浑浊的泪水，无声滚落。

“我……”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声音，“我……我看见了……”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沈清晏只来得及看见周烽猛然撞开门冲进来的身影，下一瞬，一道黑影从窗外激射而入，寒光直取周恕心口——

“住手！”

周烽的刀如电光后发先至，却终究慢了半步。

沈清晏想也不想，猛然扑向周恕，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撞开。

那寒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噗”的一声闷响，没入他身后书架的木板，竟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

刺客一击不中，身形暴退，就要从窗中遁走。周烽怒喝一声，长刀横扫，逼得那人不得不回身格挡。刀剑交击的火星中，沈清晏看见刺客的眼睛——

那双眼冷得像淬过毒的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周恕一眼，然后猛然后仰，整个人如大鸟般掠出窗外。

“追！”周烽厉喝，守在院外的亲卫蜂拥而上。

沈清晏却顾不得这些，他只觉肩头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方才那一刀虽未刺中要害，却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周恕。

周恕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望着那扇被刺客撞破的窗，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了然。

“他们……他们还是找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呓语，“十三年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沈清晏顾不得肩上伤口，蹲下身，握住他颤抖的手。

“周大人，谁不肯放过你？你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周恕缓缓转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也满是……一种被压抑了十三年的、沉甸甸的悲凉。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

“我看见了……那一夜，刑部值房的窗户，正对着皇城的方向。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跑出去看……我看见有人从火里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

“我还看见，有人站在火场外面，看着那个人烧……他们不救，只是看着，看着那人活活烧死……”

“那人是……”沈清晏心脏狂跳。

周恕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死死抓住沈清晏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那人是裴戟的贴身护卫，叫……叫裴安。他从小跟着裴戟，是裴家养大的孤儿。我见过他，认得他的脸……他在地上滚，朝我伸出手，嘴里喊着‘救命’、‘救命’……”

“可我……我不敢动。我只是看着，看着他烧成一团火球，看着他……不动了。”

周恕的声音彻底破碎，化作压抑了十三年的呜咽。

沈清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裴安。裴戟的贴身护卫。那岂不是说……他很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知道——那夜的大火里，有多少人活着出来，又有多少人，其实不该死？

可他还来不及问，院外忽然传来周烽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周烽冲进来，脸色铁青，“刺客……刺客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