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紧,连吞咽都觉得艰难。她不敢去追问,不敢去触碰那桩沉重又可怖的往事,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混杂着慌乱、惶然,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怯意。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只有她微微发颤的呼吸声。她不敢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心底的惧怕,身子绷得笔直。
陈放看见她脸色变了,往后靠回沙发,像是早有预料。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很淡,没有失望,也没有难过。他摸出烟盒,终于点上一根。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又很快暗下去。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睡沙发,你锁好门。”他说,夹烟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烟灰落在烟灰缸里。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墙壁,又消失。他眯着眼,像在等她自己回房间。
指尖先于思绪动了,苏绵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的发颤
”不要。“
她还没完全理清心里纷乱的情绪,话就已经脱口而出,眼神懵懵的,像是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要拉住他。
陈放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烟还夹在指间,没抽。
“不要什么。”他问,嗓子被烟熏得有点哑。
他没用开她的手,只是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烟草味和薄茧的粗粝,力度不重,但能感觉到那下面蓄着的力量。
“不怕我了?”他低声问,灰橄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像夜里的野物,沉而静。
“我……为什么……"苏绵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讲话,只是带着不想放手的执着想要问清楚原有,眼泪早已随着她激动的情绪中不受控制的滑落,她几乎是颤抖着问出那句话
“为什么你要那样做?”
陈放松开她的手,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把我唯一想上的学,毁了。”
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窗外有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某种呼吸。
“那天村长来找他,想让他出钱继续供我念高中。”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他推了村长,老人摔在门口石头上,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透了。”他说,“但我还是拿了斧头。”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像在找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陈放喉结滚了一下,像咽下一口生锈的铁。
“我想把他剁了”
他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是没成功,他看我拿了斧头疯了一样狂奔,那天他喝了酒,最后从石板桥上掉进了河里,我就在岸边看着,看着他一点一点沉没,看了很久,直到再没有一点动静”
他抬头看她,灰橄榄色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怕他。”他说,“我怕他再爬起来,毁了我好不容易挣出来的路。”
窗外有风吹进来,他肩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散进夜色里:“我不是好人,你别把我当好人了。”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把烟灰缸里那截烟头拿起来,又放下。
“养我长大的老头,被他推了一下,后脑勺磕在门口的石头上,人就没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睛里那层雾散了些,露出底下很钝的光。
“我那时候十八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没后悔过。就是……”他停了很久,“有时候梦见那老头,他还站门口,说陈放,好好念书。”
“他该死。”
他说得很轻,却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他偏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里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他天天喝酒,喝多了就打我。六岁开始给他做饭,做不好就摔碗。”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那老头是唯一对我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