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旧事（第3页）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烟灰缸里那截没抽完的烟还冒着细烟，像条将断的线。

“你怕我也很正常。”他声音更低了，“我不怪你。”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说。

“后来我把那老头埋了，逃到这儿。”他说得很平，“在赌场待过，打过架，蹲过监狱。出来后就学修车，一直到现在。”

他偏过头看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像是在等她的反应，又像是已经不在乎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站起身，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你该睡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烟味。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肩膀绷成一条平直的线，像一座独自守夜的塔。

苏绵听见那番话，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浑身都泛起一阵发冷的战栗。她怔怔望着他那双沾着机油的手，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攥住，震惊过后翻涌上来的却全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屋子里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她沉默许久，指尖微微发颤，慢慢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酸涩

"那你害怕吗？"

陈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骨节分明，指缝间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机油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怕。”

他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种很坦然的、赤裸的东西，像把一道陈年的伤口翻出来给人看。

“那晚我坐在村口抽了一包烟，手一直在抖。不是怕他，是怕自己——怕自己停不下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后来就不怕了。怕也没用。”

苏绵从未经历过这般泥泞黑暗的遭遇，一直活在安稳平和的日子里，此刻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巨大的震惊过后，铺天盖地的心疼席卷上来，她眼眶骤然发红，不等他再说什么，便伸手用力抱紧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泪不听使唤地滚落，打湿他的衣料。

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哭腔，一遍遍地想安抚他……

“陈同学，那不怪你。我还是觉得你不坏……”

她抬手攥住他后背的衣服，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又酸又涩，迟疑着，小声追问

"那你后来呢？后来你学乖了吗？”

陈放没动，任她抱着。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很慢，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学不乖。”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但那种笑没有温度，像被风吹散了的烟。

“出来了也没变好。”他抬手，轻轻按在她后脑上，“只是不想再进去。”

他顿了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过你的发顶。

“所以你离我远点，对你好。”

听见他那句让自己离远点的话，心口猛地一沉。方才还埋在他怀里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退，用力挣开他的怀抱，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泪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滚落。

她从小被好好呵护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推开，满心的委屈和不安涌上来，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哭腔，嗓音发颤，眼神蒙着一层水光，满是受伤的茫然

苏绵往后微微退开一点，肩膀轻轻耸动，哽咽着说：

“你讨厌我?”

陈放一愣，随即皱起眉。

“谁讨厌你了。”

他伸手把人拉回来，动作比之前重了些，像怕她跑掉。他抬起她的脸，用拇指擦你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笨，但很认真。

“我是怕你出事。”他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这种人，沾上没好事。”

他盯着她的眼睛，灰橄榄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块温热的石头。

“你不怕我，我挺高兴。”他说得很慢，像在承认什么，“但有些事，不是不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