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夜里,烛火渐起。姜南浦看着摇晃的烛光慢慢平息,慢慢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起身站在屋子里的窗前,遥遥望着院里那些被打理的很好的木槿,背影是数不清的落寞。
旁人并不知晓这些“私情”,姜此青自然也不清楚。因为第二天终于能开发新地图,她早早叫时莺备好热水,入房歇息了,这一觉睡得很香。
翌日,姜此青准时出现在学堂门口。家中清贫,并无马车,好在学堂离家并不算远。
原主在学堂没有朋友。陈钰父母重男轻女,仅让弟弟在家附近的书院入学。
学堂入门处是一个小庭院,香樟树叶繁茂,片片阴凉下立着几个少男少女,远远与姜此青对望。
这几个年纪看起来和原主差不多大的小家伙身上衣服的面料都是绫罗锦缎,一眼便知家境尚可的模样。姜此青回想日记里的内容,某些大脑深处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不等她思索片刻,那群人里的打头的便十分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声:“喂,还快不过来!”
是一个穿浅青色绣竹纹锦袍,腰悬玉珏,发间竖着白玉簪,面庞清秀温润的男子,外表看着如春风拂面般温和,张口却是另一种气质。
“拿着。”
“总算是来学堂了,本少爷还以为你要嫁人去不念书了。”
男子嗤笑,语调懒散。
姜此青刚走近他们,下一秒几个很重的包被丢在她身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能从厚厚一叠布料里勉强探头,哪里还能看见人影。
这些人在原主日记里出现过,是一群家境富裕的少爷小姐。带头的那男子叫钟季衡,武阳县县令家中幼子,在学堂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原主刚入学便莫名其妙被他们欺负,而她性子软弱,的确是个软柿子,未曾将这些事情告诉姜南浦和陈钰。
原主老实本分,善良温和,与他们平日没有任何交流。
或许是天气不好;
或许是今日先生太过啰嗦;
又或许是因为身上这身衣服颜色难看。
恶意没有缘由,只是因为无聊,因为看弱小可怜之物在强烈恐惧下的惊惧之色觉得有趣。
直到某一日,崔长歌途经那处矮墙,遇到了被捆住双手无法动弹的她。崔长歌虽看着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可是撩起衣袖与那些个少爷小姐家的壮丁打架的时候竟丝毫不落下风。
那日傍晚,小巷深处倒着几个留胡子的大汉痛苦哀嚎,一袭白衣的男子目光从地上倒着的人挪向巷口瑟缩一处的几个少爷小姐,刚从一场斗殴中结束眼神还带着些凶狠凌厉,唇角微微渗着血,有些凌乱的发丝垂在两侧。
“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诸位在学堂念了这么多书,却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子,是连最基本的做人都忘了。”
后来,崔长歌时常会护送原主回家,一来二去,日久生情,结下姻亲,山盟海誓。那些莫名欺负原主的人也因崔长歌渐渐不再来找她的麻烦。可是在剧情发展之下,崔长歌遇见了伤痕累累的小说女主戚檀,移情别恋。姜南浦不了解此事,可日日在同一屋檐下进学的人却看得清楚,于是麻烦又找上门,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姜此青抖了抖怀里堆积如山的包袱,长长呼了一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目前姜家太穷,雇不起护卫,而她目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小身板,不可能像崔长歌那样以身手服人。
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考取一个功名,功名等同于地位。况且她如今手握剧本,知道这个世界剧情的发展走向,她可以抱紧女主戚檀的大腿啊!
区区念书,她可最擅长了。
她可以考过崔长歌,她来当这个状元。
这样一来,没有护卫受人欺辱、遭崔长歌始乱终弃间接致使原主丧生之仇——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姜此青抵达讲堂时,夫子已经开始授课了。见她慢条斯理,丝毫不着急的模样,夫子捻着白胡须,瞪她一眼:“都什么时辰了,为何现在才来?”
闻言,姜此青目光扫过那几个包袱的主人。钟季衡散漫地将腿搭至桌子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玩味,其余人也皆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又看一眼坐在窗前的崔长歌,那人目不斜视,不曾分一个眼神给她。姜此青淡淡收回视线,转过头诚恳道歉。
没有预想之中的窘迫,钟季衡有些失望,看了会前方位置上那个坐姿端正、身形清丽的女子,便觉困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