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没说话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跟醉鬼讲道理没用。他掏出手机。手指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但更多的是慌。车在往前开。歪歪扭扭的。晚上路上车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万一撞上谁——
他立刻拨了122。
"喂,交警吗?我是代驾。车主喝了酒,抢了钥匙自己开车。现在在滇池路上,往东走。车牌号是云A·6X289。白色的大众。你们赶紧过来——"
车主听见了。"你他妈敢报警?!"他伸手来抢老周的手机。老周躲开了。车又晃了一下。
"你好好开你的车!"老周吼回去,"你再晃我们俩都得死!"
车主骂骂咧咧地转回去。继续开。速度越来越快。六十。七十。八十。
老周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他盯着前方的路。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干了三年代驾。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只是听说。今天轮到自己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高个的朋友。站在火锅店门口。笑着拍车主的肩膀。"代驾师傅都给你叫好了。"钱都付了。看起来那么贴心。那么够意思。
现在老周知道了。
那个人不是贴心。是算好了。
他算好了车主喝多了肯定不想让代驾送回家——怕老婆骂。算好了车主肯定会半路把代驾赶下去自己开。算好了车主大概率不会出事。就算出事了,也跟他没关系——"我帮他叫了代驾啊,是他自己非要开的"。
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他兄弟这么蠢。
也没算到代驾师傅真敢报警。
———
交警来得很快。
大概五分钟。前面路口出现了警车。闪着警灯。鸣着笛。
车主看见警车,慌了。踩了一脚刹车。车"吱——"一声停在路中间。
老周也往前栽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胸口疼。
交警下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驾驶证、行驶证。"
车主的脸白了。酒劲醒了一半。
老周从副驾下来——他刚才趁车主不注意,已经挪到副驾了。走到交警面前。"警察同志,我是代驾。他喝了酒,抢了钥匙自己开。我报的警。全程我都有录音录像。"
他把手机递过去。行车记录仪的、手机录的、平台的录音。全都有。
交警看了一眼车主。"吹一下。"
车主站在路边。腿在抖。手里的酒精测试仪显示的数字,老周没看清。但交警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醉驾。"交警说,"带走。"
车主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老周一眼。那个眼神——恨的。怨的。好像这一切都是老周的错。好像老周不应该报警。好像老周应该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开,开回家没事,就皆大欢喜了。
老周没回避。就那么看着他。
他不后悔。一点都不。
真让他开回去,万一撞了人呢?万一撞死了呢?到时候算谁的?车主进去了,老周也得跟着担责。路上的行人、别的车——那些无辜的人呢?
凭什么。
凭什么你喝了酒耍威风,别人要替你承担风险?
凭什么那个"贴心"的朋友,在火锅店接着喝酒、什么事都没有,而他一个代驾要跟着玩命?
凭什么。
———
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老周做了笔录。提交了所有证据。从派出所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凉的。他的后背还是湿的。吓的。也是气的。
他掏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喂?"他老婆迷迷糊糊的声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