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周说,"今晚遇到个事。车主酒驾抢钥匙,我报警了。"
"啊?"他老婆一下子醒了,"你没事吧?"
"没事。人没事。车也没事。交警把人带走了。"
"那就好。"他老婆松了一口气,"你报警是对的。真让他开,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嗯。"老周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放心。我这就回了。"
"路上慢点。"他老婆顿了一下,"老周,你做得对。"
老周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他找到自己的折叠电动车。打开。骑上去。往家的方向走。
凌晨的昆明。路是空的。路灯是橘色的。风从耳边吹过。凉的。
他想起那个高个的朋友。白衬衫。戴眼镜。笑起来很斯文。帮忙叫代驾。还提前付钱。多贴心。多够意思。多像个好兄弟。
但老周知道了。那个人不是朋友。是伥鬼。
什么叫伥鬼?被老虎吃掉的人,变成了鬼,不但不恨老虎,反而帮老虎害人。引更多的人给老虎吃。
那个朋友就是伥鬼。他明知道车主喝了酒会自己开车。他明知道车主什么德行。他还是叫了代驾——不是为了让车主安全回家。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你看,我帮他叫代驾了啊,是他自己不坐的。跟我没关系。
他什么都算到了。算到了车主会赶代驾下车。算到了车主会自己开。算到了大概率不会出事。算到了就算出事也跟他没关系。
他就是没算到——车主这么蠢。也没算到——代驾这么刚。
老周骑着电动车。风刮过耳朵。呼呼的。
他干了三年代驾。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醉鬼。好汉。
但伥鬼朋友。真是头一回见。
比酒驾的人还恶心。
酒驾的人是蠢。伥鬼朋友是坏。
蠢的人至少还有点酒劲当遮羞布——"我喝多了嘛,我控制不住自己嘛。"
坏的人呢。清醒的。算计的。笑着的。把你往火坑里推,还让你觉得他是为了你好。
老周骑到一个红绿灯。停了。
红灯。他等着。
他在想。今天这事。车主肯定要进去了。醉驾。六个月以下拘役。工作能不能保住难说。老婆会不会离婚难说。
那个朋友呢。那个伥鬼。他会怎么样?
他什么事都不会有。他可以继续去喝酒。继续跟别人说"我那兄弟真不是东西,我都帮他叫代驾了他非要自己开"。继续当他的"好兄弟"。继续做他的伥鬼。
没人会怪他。没人会说"都是你害的"。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事"——叫了代驾。他尽到了"朋友的义务"。
但老周知道。
老周知道他是什么。
绿灯亮了。老周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往前走了。
风又吹了过来。凉的。带着一点夜晚的潮气。
他想,以后再遇到这种——朋友帮忙叫的代驾,车主自己喝得烂醉——他得多留个心眼。
不是防车主。车主蠢,好防。
防的是那些清醒的、笑着的、贴心的、什么都算好了的——伥鬼。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