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声,但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刚修复不久的精神海表层还很脆弱,像一片刚愈合的冰面被人在上面跺了一脚,裂纹从落点处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我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他紧皱的眉头。看他咬紧下唇忍耐的样子,下唇那道旧疤又泛了白,可他硬是压着没出声。
他咬唇忍痛的样子,跟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帮他按摩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刚发完病,浑身抽搐着,我把手搭在他小腿上帮他揉开痉挛的肌肉,他也是这副模样——皱着眉,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忍着,像个从来不习惯喊疼的人。
我心里又酸又胀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可我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注视着他,琥珀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刻意的、挑衅的光。
然后我又往他的精神海里进了一寸。
我捋到他精神海深处一处特别顽固的结节——那地方像是被反复撕裂又愈合过的旧伤,层层叠叠缠着死结,我的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切入点。
就在我碾开第一个结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的波动从他的精神海深处涌上来,顺着我的感知触须往回走,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沿着河道反方向淌过来。
那股暖流碰上了我的精神力核心。一触即离,像小动物试探性地碰了碰陌生人的手,碰完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出来碰一下。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以往给哨兵做精神疏导的时候,感知是单向的。向导以精神力渗入,梳理,修复,哨兵的反馈通常是生理层面的——呼吸变化、肌肉反应、心率变动。
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这种从精神力触点涌回来的、带着情绪和温度的回应。
像他在伸手碰我。
商羽黎把他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我,任我碾、任我拆、任我在他精神海深处横冲直撞,而他把那些残余的力气全部用来回应我。
像他在说——好,再来。
它们不推开我,不抗拒我,反而在引导我——告诉我哪一处更疼、哪一处更酸、哪一处轻轻碰一下他会颤抖。它们在回应我的每一次粗暴,每一次使坏,每一次故意加重的力道,用那种带着明显纵容意味的爱意告诉我:我允许。你怎样都可以。
在他的混乱被理清的同时,我的感知也会像泡在温水里的神经末梢一样,舒展开,发麻,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上一次在驾驶舱里我就感觉到了。给他梳理精神海的时候,我确实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
只是那时候我正在气头上,赌着气,刻意压下去了。
现在不压了,我放任自己沉浸进去,精神力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精神海里搅动、修复、再搅动。
商黎羽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睛半闭着,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那阵冲击堵回去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片恶意的涟漪越荡越大。
“商少将,“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喘,“你通缉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这样?”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响。
我笑了一声,然后继续——更深地探进去,更重地梳理那些结节,更故意地让每一次精神力波动都精准地撞在他精神海最敏感的那几处位置上。
看着他整个人在我的掌控下颤栗、绷紧、又无可奈何地松开,看着他琥珀般坚硬的防线被我一层层拆开又重组,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泛上来一点湿润的水光。
上瘾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
我怎么就上了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