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发来一条消息,就几个字:“晚上有空没?”
他回:“有。”
她说:“那去网吧。”
他回:“哪家?”
她说:“工业路那家,七点。”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靠角落的位置,两台机器挨着,屏幕都亮着。
她坐在靠墙那台前面,QQ已经登录了,好友列表加载出来,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上。
她没开游戏,屏幕停在QQ聊天界面上,像是专门在等他来了再说。
他走过去坐下,低头开机。
屏幕亮起来,WindowsXP的蓝□□面加载完毕,桌面图标排成几行。
他先开了QQ,登录框弹出来,光标在密码栏里闪了几下。
输完密码,回车,头像亮了。
好友列表加载出来,她的头像排在“我的好友”第一行,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你怎么不先开一局?”他问。
她的视线没离开屏幕。
“等你来了再说。”
她说完,伸手点开了一款游戏——QQ炫舞。
他坐在旁边,也开了一款,魔域,选了一个战士号,进图开始砍怪。
网吧里的光线暗。
头顶的灯管发着嗡嗡的电流声,光线落下来,像一层暗沉的暖黄色,沿着桌沿和屏幕的边缘漫开。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鼠标连点声混在游戏音效里,耳机里漏出来的枪声和技能特效声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整间屋子都在同时说话。
旁边那台机器的桌角放着一碗泡面,盖子上叉子还没拆,汤已经凉了,面饼泡得太久,已经涨得发白。
桌角有一包烟,盒口敞着,只剩两根在里面,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灰,几根烟头歪歪斜斜地插着,其中一根还在冒着极细的一缕白烟。
斜对面的人在打CS,耳机里漏出来的喊声在网吧的空气中短暂地停留,又被更大的键盘声淹没。
她开了QQ炫舞,选了一首歌,箭头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她的手指在方向键上按得很快,节奏跟她自己选的歌保持着同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打自己的魔域。
他的角色在副本里跑来跑去,技能特效一闪一闪地映在屏幕上,旁边的怪物掉了一地装备和金币,他没停下来捡,继续往前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键盘声在不同的音域里交错,偶尔同步,偶尔错开。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放下鼠标,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去买水。”
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穿过几排机器往柜台走,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旁边几台机器的屏幕——有人在玩魔兽世界,技能栏一排一排亮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有人在看网页,QQ挂着,窗口缩在任务栏里;最角落那台机器上,一个年轻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游戏角色站在原地没动过。
柜台后面,老板低头看一本翻旧了的杂志。
货架上摆着几排饮料——矿泉水、可乐、绿茶、冰红茶,都是07年网吧里常见的牌子。
他拿了两瓶水,一瓶常温的,一瓶凉的,付了钱,拎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