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市灯火（第1页）

活动室的灯亮到很晚。

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就断干净了，隔着一扇门，还能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的声响——椅子腿刮过地板，鞋底踩实木面的摩擦声，有时是一段短暂的停顿，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等一个动作先落稳，再继续下一个。

游默站在场地中央，面前是一把普通的折叠椅，金属腿，椅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搬动过很多次。

他站在椅子左侧，先绕了一圈，脚步踩着木地板，每一步都踩实了，像在丈量一段他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轮廓。

然后他起跳，越过椅子，落地时右脚先触地，身体微微偏了一下——他没有停下来，顺势坐下，右手抓住椅背，左手搁在膝盖上，握拳，在头侧甩了两圈，出拳。

拳打出去的时候，肩膀有一点僵，像那口气还没有完全顺到动作里去。

他没有叹气，站起来，重新走回了起点。

第二次。

他绕了半圈，起跳，越过，落座，右手控椅背，左手放膝上，甩拳，出拳——这一遍比刚才顺了一点，但出拳之后接起身上椅的时候，重心偏了，脚踩在椅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歪过去。

他伸手撑了一下地板才稳住。

他站起来，把椅子重新摆正，站了几秒，像是在等那一下偏斜自己走完它的余震。

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次，走到旁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旁边的墙上有一面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肩膀上还绷着，嘴角没什么表情，像是那段路还在等他把最后的节奏走顺。

他把水杯放下，重新走回起点。

第三次。

起跳，越过，落座，出拳，起身上椅，踩稳，跳下，右手抓起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坐下，前踢腿——椅子被推出去，在地板上滑了一段才停住。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放回原位。

他站在场地中央，没有继续往下走，也没有停下来看镜子，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先落回原位，等那口气沿着肩膀、手臂、指尖，完整地走完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遍。

木地板上的脚印被蹭得发亮，椅面上手汗留下的痕迹还没干透，灯光从天花板落下来，把他影子的边缘拉得很长。

他又走了一遍，这一遍没有停。

起跳、落座、出拳、上椅、跳下、旋转、踢腿、落定——所有节点都接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动作，肩膀已经松下来了。

他没有再做一遍，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把椅子收好，摆回角落的架子上，关了灯。

他走出活动室的时候，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的T恤后背有一小片汗印子，还没干透。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剩几盏还亮着，光线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拉长的线，到尽头时渐渐变细。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冷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冬天夜晚特有的干凉。

然后他看见周元梅站在台阶下面。

她穿着灰色外套，没有戴围巾，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像她已经站在那里一会儿了，但没有露出等得久的样子。

她看见他出来，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他走下台阶，站到她旁边。

路灯刚亮不久，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

她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她的外套袖口边缘有一点湿痕，像是用手擦过什么——可能是什么时候蹭到的水渍，也可能只是冰凉的空气在布料表面凝成的痕迹。

他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