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往外走,但步子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了半步。
那是他们在公司里最自然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远到不会让任何路过的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出了大门,往右拐,路面变窄了一些,两边的厂房在暮色里褪成一片暗灰。
路灯的光从这里开始变得稀疏,间隔变长了,暗处也就变多了。
走了一段,她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门口等你?”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看见你了。”
她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嘴角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你练到这么晚,不饿吗?”
他说:“还行。”
她说:“还行就是饿。”
他没有接话。
拐过弯,前面亮起来——夜市到了。
那条街在一排老房子和厂房之间的窄巷里,白天看着平平无奇,一入夜,灯一亮,铁架支起来,塑料凳子摆出来,就变成另一条街了。
摊位沿着路边一溜排开,炭火的红光映在老板的手臂上、围裙上、铁架上。
烤串的竹签堆在铁盘里,边缘焦黑,带着被烤过的痕迹。
油锅里的声响是滋啦滋啦的,炒粉的铁锅碰着灶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混着零散的人语和笑声,像整条街都在同时说话。
他走慢了一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在他身边,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步伐自然地跟着他的节奏。
她在一家烤串摊前停下来,没有说想吃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铁架上整齐排列的肉串,好像在默默挑选。
他对老板说:“拿十串。”
老板利落地从纸箱里抽了几根串,撕开保鲜膜,码上铁架,刷油、翻面、撒粉,动作快得像不需要思考。
她站在旁边,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双手拢着袖口,偶尔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薄薄的白雾。
第一串烤好,老板递过来,他先用纸巾垫着包住竹签的下半段,再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吹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嚼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像是那口热气比她预想的重一些。
他看见了:“辣了?”
她把嘴里的嚼完,咽下去才说:“还行。”
他没有追问,把手里那瓶水拧开递过去:“喝一口。”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得不多,只润了一下嘴唇,然后把水瓶放回他手里。
瓶口的盖子没有拧紧,他接过来,顺手拧了一下,没有拧紧,只是把角度调整到更方便的位置,然后握在手里。
瓶壁还留着她手指碰过的温度,微微发热,像是一段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暖意。
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慢了一些,没有再皱眉。
他又买了一份炒粉,用塑料盒装着,放在老榕树旁边的桌子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桌角压着一块石头,防止风把桌面掀翻。
旁边摊位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