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夹了一筷子炒粉,没有急着吃,先让热气扑在脸上,像是在用温度确认自己真的坐在这里。
他坐在对面,没有催她,也没有动自己那碗,只是看着她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自己才拿起筷子。
“你刚才路过活动室的时候,”
他开口,声音不高,“看见我摔了?”
她嚼完嘴里的,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他:“摔了一次,起身上椅的时候,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桌面:“后来接住了。”
她说:“我知道,我看见你接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那句话在他没有预料到的位置落了下来。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碗沿的热气上:“那你继续练呗,我本来想走的,后来看见你站起来又走了一遍,就多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那碗粉。她也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热气和半棵榕树的阴影,夜风穿过树冠,把叶子吹得哗哗响,落到桌面上又翻了个身,停在她手边。
从夜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路口,她放慢了脚步,他也没有加快。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外套我洗好了,明天还你。”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明天记得穿。”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风从侧面灌进来,带着夜市残余的气味——炭火、孜然、辣椒粉、油炸面糊在冷空气里慢慢变淡的尾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水,瓶口还留着她喝过的温度,但已经凉了。
他没有扔掉它,握着它,慢慢地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身边过去,夜风沿着他没有走完的路,安静地铺开了一段他可以慢慢走、不需要急着走完的距离。
回到宿舍,窗户还开着。
他没有立刻关,坐在床边,让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了一阵,才伸手把窗户关到只剩一道缝。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她发来一条消息:“那条夜市,下次还能再去吗?”
他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床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一遍,最后回了一个字:“能。”
他放下手机,没有锁屏,让它亮着,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他没有再去碰它,只是坐在床边,窗外路灯的光还铺在床沿上。
他想起她刚才站在那棵老榕树旁边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手里那件外套被她折了一下搭在臂弯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那瓶水的温度——从她手里接过来的时候,瓶壁还带着她手指停留过的热量。
他坐在那里,没有去碰那道光,只是让它在床沿上停着,像那条路还没有走完,但他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