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重的伤,连吭都没吭,只是防备的看着接近他的人。
黎锦在他头顶撑起一把黑色的伞,蹲下身,柔和的嗓音带着安抚。
“没事了,你可以起来了。”
沈文东跪的太久,在她温柔的安抚中虚弱的倒在她伞下。
那时候的沈文东,脸颊凹陷,身上干巴的没几两肉,瘦的跟竹竿似的,黎锦不需要找人帮忙就可以扶起他。
把人一直扶到他住的房子,不像是人住的房子,更像个仓库。
沈穗穗说起沈家只说皮毛的事,详细的没跟黎锦说,说知道太多不好,黎锦不掺和家族恩怨,也就没多问。
把人扶到凳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一扫,找了个干毛巾帮他擦干头发。
用毯子把人裹住,见他哆嗦的厉害,又跑去前厅要了碗热汤。
那时候,黎锦只是不想看到跟她弟弟一样年纪的花季少年在雨中被砸断脊梁。
她也听出沈穗穗想帮不敢帮的无奈,所以就试试。
谁想在自己的寿宴闹出人命?她其实也是有把握,才在老太太兴致最高的时候提。
她早就忘了这事,却没想到,沈文东会记这么久。
黎锦想到那时候的沈文东,再想想那个朝柳远山挥拳的沈文东,问沈穗穗,“沈文东小时候是不是受过虐待?”
其实这个问题多此一问。
因为她当年遇到他的时候,他就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都瘦脱相了,跟现在完完全全是两个模样。
提到沈文东小时候,沈穗穗的表情很沉重。
“虐待?怎么没有呢,都说他的出生是个错误,都欺负他。
“四叔忙着争家产,无暇顾及。
“家里那一帮子因为他身上流着沈家的血,容不下他。
“把他当狗骑,用马鞭抽他,高温下让他在花园里除草,寒冬腊月让他破冰捞鱼,给那几个小少爷当佣人使唤……
“这些只是我见过的,还有我不知道的。”
当年她有能力帮他的时候,年纪小,又是个药罐子,母亲不让她出门,所以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虽是亲人,但一点不熟,因为沈文东没资格出席沈家的任何活动,他们见不到面。
后来她长大了,没人限制她了。
她看见了他受的苦,听到了那鞭子声,可惜她自顾不暇,无能为力了。
她那时候也差点被后妈折磨死。
“你是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人,他真的记了你很多年。
“他现在比从前好了很多,我不知道他在沈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怎么坚持下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云城。
“但是他变成现在这样,一定吃了很多苦。”
黎锦在沈穗穗的絮絮叨叨中,很是后悔。
她好像,有点过分了。
也许,沈文东对她并不是爱情,他年纪还小,又无人引导,可能错把恩情当成了爱情。
她那天应该温柔些,应该好好跟他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