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方才那个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人不是她,只是路过时不小心沾上的一片影子,风一吹就散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储物袋,指尖一下一下蹭过袋口的系带。目光转向路少虞。
“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她的语气轻快起来,“我觉得师尊说得很有道理。师兄如无要事,回去的路我们慢慢走,让师妹我也长长见识。”
路少虞对这个提议并无异议。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凌霄的声音先一步接了过来。
他飞快地皱了一下眉——极短的一瞬,眉头便舒展开,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感慨。“这个提议不错。我们绕些路,慢慢送苏师妹回宗门。”
他转向路少虞,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自从你三年前回了宗门,这三年你是沉迷带娃、闭宗不出。少虞,你自己说说,这三年我约了你多少次?不与我外出也就罢了,我说要来逍遥峰小住一段时日,你也拒绝了。”
他放下手,幽幽叹了口气。
“真真是郎心似铁、坚不可摧啊。”
苏禾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飘了一瞬,默默移开。
凌霄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换了话题,语气重新扬起来。“刚好,妖族的花朝节就在一个月后。我们可以去凑凑热闹。”
他转头对苏禾解释道:“花朝节是妖族比较重要的节日,一般在春日举行,每十年一次。届时会选出四名美貌与实力并重的美人,分别授予‘春花秋月’四字称号及四字玉佩。凭此玉佩,可入妖族祖地修炼五年。”
他竖起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给苏禾听。
“花朝节期间,妖族设有比武擂台。每个擂台对应不同修为,从低到高,胜出者皆有奖品。难度越高,奖品越珍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听说今年擂台最高者,可随妖族弟子进入妖族中等秘境一次。”
他转向路少虞,眼睛里亮着光。
“妖族一向排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机会难得。凭我们的实力,拿下第一不成问题。”他顿了顿,飞快地补了一句,“若是担心苏师妹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安置她。比赛一结束就来接她。”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怎么样,少虞?去吧?去吧?这次不用偷偷摸摸去妖族,机会难得啊。”
他说完便看着路少虞。路少虞没有立刻回答。
凌霄等了几息,走过去,双手自然地搭在路少虞肩上,微微弯腰,仰起头看他。他的头渐渐向上靠近,距离近到能看清路少虞睫毛的弧度。
路少虞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凌霄的脑门。
接着手向下,托住凌霄的手肘,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扶正。他眼带歉意地看着凌霄,抿了抿唇。
“抱歉,凌霄。”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落得很稳,“师尊出门前特意叮嘱过,要保护师妹安全。尤其叮嘱我,不准师妹踏入妖族任何地界。我必须安全无虞地把师妹带回宗门。”
他顿了顿。
“任何事都有意外。若是我们比赛之时,师妹发生不测,那我——”
“凌霄。”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歉意,“你去吧。这次机会确实难得。你不是还想看妖族那个‘此生必观’的——”
“少虞。”
凌霄截住他的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速却更快了。像怕慢一步,有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你知道的。这些地方——或者说所有我觉得美好的地方——我都想有你在身边。”
他的目光定在路少虞脸上,没有闪躲。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因为你,耽搁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些道理,我懂。”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只是这些事情,没有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做的必要性。所以我想等等。等你一起。”
他看着路少虞。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只有你在我才会去做我想做的事。而是有些事情,只有和你一起去,我才觉得有意义。”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日的轻松,尾音微微上扬。
“所以——商量一下,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苏禾站在一旁。明明没有任何特别亲密的动作,两个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黏糊糊的什么东西,把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她明明是一个大活人,此刻却像空气。不是说“至交好友”吗。难道说,“至交好友”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我也是?
苏禾一瞬间有点不敢直视路少虞。像师兄这样如月亮般可望不可即的人,这样冷静沉着的人,也会愿意走下神坛?愿意独照一人?
她的心脏闷闷的,像被什么柔软却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她不想再看到这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也不想再像个背景板似的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