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
是你,又不是你。那只狐狸比你大得多,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流水一样发亮,九条尾巴铺散开来,每一条都粗如古木。铁链从它的前爪一直缠到尾尖,每一寸皮肤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金色的,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像呼吸一样。
然后你看见了祭坛旁边站着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一身深色长袍,腰上挂着一把短刀。他站在最近的那根石柱旁边,一只手按在铁链上,低着头,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
你看不清他的脸。
但你知道他姓张。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推理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认知。就像你体内那条张家禁制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验证,它就是存在着,刻在最深的那一层。
祭坛上的"你"忽然睁开了眼。
金色的竖瞳。
和你对视的瞬间,那只三千年前的九尾灵狐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终于被看见的委屈。
然后画面碎了。
你看见一只手按在"你"的头顶上。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那只手在发抖。
一个声音,很低很哑,说了一句什么。
你听不清。
梦就在这里断了。
你是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弄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你的后背全是汗,心脏擂鼓一样跳着,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
"做噩梦了?"
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张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过身看着你,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你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你剧烈的心跳稍微稳了一些。
"不是噩梦。"你说,声音有点哑,"是梦到……以前的事。很久以前。"
他没追问"多久以前",只是把你往怀里带了带。你的额头抵上他的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某种锚。
"三千年前。"你闭了闭眼,"我好像……看见了自己被封在祭坛上的样子。"
张启山的呼吸顿了一拍。
"还有一个人。"你继续说,"他站在祭坛旁边,按着铁链……他在念什么,但我听不清。他是张家人,启山,我能确定。"
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手,"你犹豫了一下,"梦里我的手被铁链缠着。那个人——他后来把手放在我头顶上。"
张启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什么都没说,但你感觉到了——他的下颌抵着你的发顶,微微绷着。禁制联结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你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近乎于心疼的东西。
他在心疼三千年前的你。
"他说了什么,你没听清?"过了很久,他问。
"没有。声音很远。"
"那下次呢?"
"什么?"
"如果再做同样的梦,"他的声音低而平稳,像在部署一场行动,"试着听清。"
你失笑:"你以为我想做就能控制?"
"你那些本事,"他顿了顿,"哪次是你想控制就控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