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执意求死,也不能由你自己了断。”
司云一怔,眼底勉强燃起一丝微弱希冀,以为我心底依旧存有羁绊。
可我下一句,彻底碾碎他所有幻想。
“你不能这样轻易了结自己。”
“你若是自行赴死,世人眼中所有是非纠葛就此落幕。但当年一切实实在在发生过,莫离覆灭,我至亲离世,不会因为你的死亡便尽数抹去。”
“我不想背负弑君的名头,也不想再为你耗费任何心神。可我不允许你以死亡当做逃避一切的方式。”
我微微松开些许力道,鲜血滴落在床榻,晕开斑驳印记。
“好好活着,做你的国主。”
“不必用性命博取我的动容,我不会心软,不会惋惜。你的生死,再也牵动不了我的情绪。只是你没有资格选择这般轻巧的结局。”
司云望着我流血的手掌,望着我眼底一潭死水,再也寻不到半分爱恨。他手中匕首无力垂落,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他想要以死证明执念,妄图用性命激起我一丝情绪。
到头来才明白,最残忍的从不是刻骨仇恨,而是他的一切挣扎、痛苦、甚至生死,都再也无法在我心底掀起半点涟漪。
司云像是骤然从一场疯狂的幻梦里惊醒,所有寻死的念头尽数消散,眼里只剩下我不断渗血的手掌。他再顾不上心口翻涌的绝望,踉跄扑上前,动作慌乱得近乎手足无措,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别动,千万别再用力。”
他慌忙扯开床头锦帕,伸手想要裹住我的伤口,又怕力道过重碰疼我,指尖悬在半空反复迟疑,方才睥睨朝野的帝王,此刻慌乱得连简单包扎都无从下手。温热的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滴在被褥上,也滴在他的手背上,那一点猩红,烫得他浑身发颤。
“是我的错……全都怪我。”
压抑的哭声自他喉间溢出,大颗泪水砸落在我的手背上,比我掌心流出的血还要滚烫。
“我昏了头,是我疯魔了,不该拿出匕首,不该逼你,更不该害得你受伤。”
他小心翼翼拿锦帕轻轻裹住我的掌心,不敢收紧,只能松松圈住伤口,徒劳地想要阻住不断外涌的鲜血,肩头不停抖动。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十一年牵绊、十年相思,最后落得两清陌路。我妄想用性命留住一点牵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
他垂着头,哭声压抑又破碎,往日所有隐忍、所有帝王的自持,彻底崩塌殆尽。
“我以为死亡能了结我的愧疚,却忘了你早已不必再为我的选择承受伤害。我自以为满腔深情,所作所为,不过是不断带给你苦楚。”
司云微微俯身,额头抵在床沿,痛哭出声。
“阿莉,我不求你心软,不求你回头。只求你好好照料伤口,切莫落下病根。倘若你手上留下永久伤疤……我这辈子,永无办法原谅自己。”
他不敢再奢求情爱,不敢再乞求羁绊,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只剩下不要再让我承受分毫伤痛。
我静静端坐,任由他慌乱处置我的手掌,眼底一片平和,看着他痛哭忏悔,心中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自责,他的悲痛,他撕心裂肺的悔恨,再也无法搅动我心底半分涟漪。
那一日寝殿血落无声,他痛哭忏悔,我淡漠置之之后。
司云当真再也没有踏入过凝香殿半步。
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