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悔当初3（第3页）

怕见我平静无波的眉眼，怕触到我手上那道新生的疤痕，怕自己再多一次出现，都会扰我、伤我、惹我厌弃。

整整半年。

一代君临天下的帝王，日渐颓靡，日渐浑浑噩噩。朝野之上，他不再凌厉果决，眉眼终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百官皆惑，不知陛下为何骤然消沉，空置后宫、疏于朝乐、寡言少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无人知晓，无数个黄昏深夜，他都会独自乘车至凝香殿外。

只敢远远驻足，立在青石阶下，隔着一重宫墙、几重花木，静静伫立片刻，便默然离去。

半步不敢进。

一分不敢扰。

而我，也在这凝香殿里，闭门不出，整整半年。

昔日往来的宫中姐妹、交好的冬嫔，几番携点心之物前来探望，都被我淡淡拒之门外。我不再踏出院落半步，不再看花、不再吹风、不再与任何人闲谈。

掌心那道被匕首割出的伤口，日日涂药，慢慢结痂、脱落、愈合，最后只余下一道浅淡纤细的白痕，藏在掌纹之间，不细看几乎不见。

可心底那道刀痕，从未结痂。

那日我说无爱无恨、两清陌路。

话说得太绝，太冷静，太像彻底释然。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半年来，我日夜独处，一遍遍复盘过往，一遍遍消化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

说不爱，是假的。

说不恨，也是假的。

爱意根植年少，十年羁绊刻骨铭心，哪里是说断就能断。

恨意深扎家国，双亲血债、骗局开局，哪里是说无就无。

我只是太累了，累到不愿再拉扯、不愿再对峙、不愿再爱恨癫狂。

我假装放下，逼着自己放下，用半年寂静独处，慢慢和自己和解。

秋风落尽，雪融春来，半年光阴悄然翻过。

这日天光温和，檐外风轻。我静坐殿中良久，终于起身，抬手推开了紧闭半载的殿门。

门外青石阶前，赫然立着一道瘦削狼狈的身影。

是司云。

他早已不复往日帝王荣光。衣衫朴素微乱，眉眼深陷，胡茬零星冒出，整个人颓靡憔悴，褪去了所有君临天下的矜贵，只剩满身疲惫与荒芜。

他大概又是习惯性前来驻足，未曾想我会突然开门。

四目相对的刹那，司云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像是猝不及防撞破了最不敢见的光景。下一瞬，他几乎是慌乱地转过身，步履仓促，急慌慌便要逃离。

我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吹散了半年所有冰封：“司云。”

他脚步猛地顿住。

“进来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