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脑袋往两只前爪中间一埋,躲着他的视线,反倒显出更委屈的模样。
胡四海又瞅了瞅一旁的小道人。道人本就簌簌抖个不停,见目光扫来,连连作揖,声音都打着颤:“仙长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仙长高抬贵手!”
“退钱。”胡四海吐字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乡民买符的钱,一文不少退回去。马钱另算。”
“退退退!小的这就退,一文不少全给乡亲们退回去!”道人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捣蒜。
胡四海没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黄狗身上:“我倒是好奇,就你这小身板,是怎么咬死我的马,还生生啃去了两条腿。”
道人闻言忙不迭侧身,用胳膊肘使劲搡了搡黄狗的后颈,陪着笑脸连声催:“仙长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老实招来!”
胡四海见它还是埋着头装聋作哑,也没生气,继续道:“俗谚说‘犬不过八,过八则妖’,古来志怪里也有记载——《搜神记》载老狗能化人形、着衣冠往来官府;《玄怪录》亦有黄犬名捷飞,口吐人言、能大能小,化驴化人皆可自如。怎么,难不成你也似那捷飞?”
那黄狗本耷拉着耳朵缩着脖颈,正憋着气装可怜想混过去,闻言耳朵“唰”地一下支棱起来,低声咕哝了句:“……捷飞?”
话音未落,它忽地扭过头看向道人,尾巴都不自觉地在地上扫了两下,方才那副委委屈屈、怕挨打的模样瞬间散得干净,反倒兴冲冲地吐着半截舌头问:“那我以后便叫捷飞,如何?”
小道人在旁听得眼角直抽,又不敢高声惹恼胡四海,只挤着眉狠狠剜它一眼,压着嗓子急斥:“都什么时候了!还浑扯名号!”
斥罢连忙转身朝向胡四海,脸上满是惶急祈求之色:“仙长!它能化形胀大,却是生来胆小怯弱,素来也是只偷食些村镇牲口,我们……我们可从未伤过人啊!”
胡四海瞧着这一人一犬的活宝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起来吧,拿上包袱随我回客栈。明日一早,把乡民的符钱全数退还。”说罢指尖微抬,悬在身侧的宕澐剑嗡地一声轻鸣,自行落回身后。转身便向巷口走去。
一人一犬对视一眼,心里都七上八下。道人连忙弯腰拎起地上的银包袱,小步快跑地跟了上去;那黄狗也夹紧尾巴,耷拉着耳朵颠颠地撵在后面。
夜色浸着南街的青石板路,三道影子在墙根拉得很长。胡四海走在正中,一人一狗分侍左右,都自觉落后半步,不敢与他并肩。
胡四海侧首看向左边的小道人,淡淡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捷飞。”
右边的黄狗反倒抢着开了口,尾巴还悄悄晃了晃。
“谁问你了!仙长问的是我!”
小道人顿时气结,又狠狠剜它一眼,压着嗓子斥道。
随即连忙堆起恭顺神色,垂首低声道:“回仙长,小人刘半符。”
胡四海又侧首偏右:“你会变驴么?若会变,我那匹马的账,便算了。”
那黄狗抬眼瞅了胡四海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自觉地往右挪了两步,跟他拉开了些距离,闷着头只装没听见。
刘半符见状连忙陪笑打圆场:“仙长,它就只会胀大些躯壳,不会什么化形变物的本事。”
二人一犬一路间或低语几句,顺着南街渐渐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