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半夜乍醒的我迷迷糊糊站在门外仔细分辨着屋内让人疑惑不解的声音,不知道门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似乎,又知道。
它仿佛像一道魔咒,唤醒了我身体里被尘封住的某种记忆,让我本能地知晓那到底是什么。
这种瞬间的清明让我意识到自己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蹲在门口偷窥,于是我落荒而逃。
半夜一点多,坐在一楼楼道口看着昏暗的路灯下那几乎连成线的雨滴滑落,我的心里也下起了雨,似乎有星星正从我眼角悄悄跌落下去。
妈妈总是喊我星星,她说我是爸爸从天上摘下来送给她的星星,所以她给我取名叫顾星泽。
可是妈妈,你的星星从天上掉落下来了。
让我的心痛的像有人在拿刀生割,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我16岁了,我正在长大,可是陶陶姐姐已经成了我再也仰望不到的浩渺银河,我始终追不上她的速度。
16岁的生日蜡烛仿佛还在眼前跳动,却没有人告诉我,16岁的成人礼是这么痛苦的绝望。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不清楚。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不知道。
仿佛聋了瞎了,我睁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事情,耳朵帮我过滤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我沉浸在虚无的空间里,直到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顾星泽,顾星泽——”
声音遥远而又缥缈,忽长忽短,忽远忽近,像她,但又像他。
我感觉自己眼前一暗,被一个黑影笼罩了过来。
视线慢慢聚焦,是他,谭綦哥哥。
“你怎么在外面坐着?今天不是要考试吗?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
是了,今天我还要参加听澜中学的直升考试,我的记忆开始慢慢回收,低头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6点50,还有一个小时就进考场了。
我想起身站起来,哪知以手撑地的时候却又跌坐回去,坐的太久,从脚到屁股都是僵的。
谭綦哥哥把我捞了起来:“走,回去拿你书包,我们出去吃点儿东西,我送你过去,你萱姐姐昨晚喝醉了,让她多睡会。”
萱姐姐?不,我从来不喊她萱姐姐,我都是喊她陶陶姐姐。
我背了书包下来,拒绝了谭綦哥哥同行,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他。
走出小区门口,我往昨天她带我去过的方向走去。
一场不期而至的夜雨,裹着残存的风,扰了晚樱最后一场清梦。
一地的晚樱跌落在地面上,经过一夜的雨打风吹,颓然又倔强。
它们皱缩着,边缘泛着异样的锈色,像一封封被泪水浸透的信笺,字迹模糊,再也读不出春天的模样。
微风拂过我的脸庞,我看着枝头那仅剩的几朵再也坚持不住,旋转着、犹豫着却又决绝地扑向地面。
我顿住了脚步,俯视着跌在泥泞里的花朵,它为什么如此倔强又如此决绝,连谢幕都是整朵花飘落。
又一阵风吹来,未被雨水打湿的花瓣随着风的手指轻蹙起来,像是她蹙起的眉头,在风里飘落了泪。
我情不自禁蹲下来看着它,伸手将它捡了起来,仔细倾听它那喜怒哀乐和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痴痴地呆愣住了。
它可真漂亮,褶皱的裙摆随着微风翩翩起舞,鼻尖似乎也传来它独有的最后的草木芬芳,忍不住伸出手指抚了抚花瓣,手指摩挲间,感受它的柔软与坚强。
谢谢你们给我们带来了春的热烈和明媚张扬,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阵急促的“咔嚓咔嚓”声,我抬头去寻声音传来的方向。
马路对面蹲着两个人,正举着手里的相机对着我这个方向一顿狂按快门。
看到我望着他们,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对方看到了我的防备,也停住了继续往前走的举动,就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朝我摆摆手:“我们不是坏人,没有恶意。”
说着他回头指向那个已经放下照相机的人:“我是王导的助理,我们这几天来岛城为一部剧勘个景。”
这时那个王导也走了过来,向我递了一张名片:“小伙子,我是一个导演,正在给新剧选角,你上高几了?”
另外那个人见王导向我递了名片,下意识喊了一句:“王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