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讲话。
我接过名片匆匆扫了一眼“王明远”导演。
导演?好陌生的词,导演是干什么的?
见我疑惑不答,王导笑呵呵地说:“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校园青春剧,选角和勘景在同时进行,小伙子,我看你外在条件特别好,你有没有兴趣来试一试?你多大了?上高几?”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上初三,今年中考,16了。我没有演过戏,连电视都很少看,每天就是读书、学习,可能——演不好。”
两个人有点惊讶地同时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16岁,你长得也太高了点。”
其实我不高,都没有谭綦哥哥高。
王导很温和地跟我说:“没关系,我这次找的就是青涩的少年人,只有真的少年才会有少年人的青涩懵懂。我们的戏预计在6月份开机,外景部分就选在岛城取景,我相信你能行的,你的气质很符合我剧里的一个角色,欢迎你来尝试一下不同的生活。”
他最后这句话一下子打动了我,抛开过去,尝试不同的生活。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是接下来的念头又让我沮丧:“可是,我6月中要参加中考,而且,9月高中就开学了,我可能那么多时间,还有,我妈妈——”
王导跟他的助理对视了一眼,略一沉思:“时间方面你不需要担心,我们的拍摄周期预计也就4个月,假如你的戏份不能如期完成的话,学校那边我们会出面帮忙协商。但是你家里——这个需要你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
那个助理接话说:“你要不留一个你家里或者学校的地址给我,等王导的照片洗出来之后,我把照片寄给你。”
王导眼睛一亮:“对,把照片给你家里看看,不要埋没你的天赋和条件。我名片上留有电话,你家里人可以随时打给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直接跟他们讲。”
我攥紧了手里的名片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拒绝:“我妈妈估计不会答应的,我家条件不好,没有那么多钱给我,光住宿费都付不起。”
王导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们包食宿的,额外给你每集500块的片酬,这对素人演员来说,是个很高的价格了。”
500块?就算是打暑假工,一个月也挣不了500吧?
王导在我惊讶的目光里朝我伸出手:“那我等你的消息,你叫什么名字?”
我下意识地握了上去:“顾星泽,照顾的顾,星星的星,光泽的泽。”
“星垂平野阔,泽润众生心。”王导低声念了一句又笑了:“好名字。”
跟他们分别后,我慢慢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不对,这里我没来过。
看了看腕上手表的时间,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已经7点45了,还有5分钟入场,15分钟考试。
我不由得慌了起来,快速朝路口跑去,路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开车的骑车的,没有人搭理使劲招手的我。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路人,对方说听澜中学不在这个方向,她耐心地给我指了路,我撒腿就跑。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究竟走到了哪里,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那么久。
等我抓了几个路人终于问清楚听澜中学位置,跌跌撞撞赶到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8点12。
门卫拦下了我,坚决不允许我进考场。
我好话说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到了8点15分。
一切都晚了。
风大了起来,耳边传来一阵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听澜听澜,原来是这个意境。
只不过,我已经跟它无缘了,完全出于本能地顺着海浪声走去,几步之外,豁然开朗。
向前看,远方是碧海蓝天,回头望,来路是人间烟火。
我爬上了礁石坐在了春风的尾巴里倾听面前的大海,海浪的声音仿佛有股魔力,内心的狂躁终于得到缓解。
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交代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直到脸上觉得火辣辣地疼,中午的太阳毒辣的很,在头顶上肆意地播种着它的阳光。
我用手捂住被晒的发疼的脸时,才惊觉手里原来一直攥着那张名片。
王明远,导演。
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到了笔袋里,翻起外套套在头顶遮住阳光,我在海边的礁石上枯坐了一天。
看着海水涨起来,又退下去,目之所及的波澜壮阔抚平了心里这一天一宿磋磨起来的寸寸褶皱。
不管结果如何,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