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宏、王玉英等人觉得这个兵力有些危险,不建议轻举妄动,而谢道韫、慕容垂觉得刘裕当年起兵之时只有数千人,一路从京口打到建康也不过两三万的兵力,没道理刘裕行,他们却不可以。
二人兴致勃勃指着地图,商量起用兵之道,三言两语定下计划。
九月,秋风初起,刚经历了人生至暗时刻的刘裕即将回归建康,不知为何,越是靠近建康,心中越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危机感徘徊不去。
刘裕不由得想起彭城之变,建康城是否有了新的变化,一切不得而知。
“檀道济,你率领一队骑兵前去武昌,日夜兼程,传我命令,让二弟、三弟速速带着大军回转。”
刘道怜、刘道规二人统率三万大军坐镇武昌,提防马文才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直取建康。
哪怕当初传出马文才北上的消息,刘裕都没有放松警惕,调刘道怜、刘道规二人离开。
檀道济又不傻,听闻刘裕不急着入建康,却急着调军,心中已有猜测,朝着刘裕小声试探道:“大司马怀疑建康有变?”
自打菏泽战败后,为了躲避慕容垂的追兵,他们频繁变更路线,早就失去了同建康的联系,仔细算来上一次接到刘穆之的书信已是半个多月前。
夜色中遥望着建康城,刘裕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刘郁离步步为营,你猜建康城中有没有她的人手?”
刘郁离关于建康的布局早就开始了,当初他的数次清理,真的全面清除了灵鸢使吗?
对于这个问题,檀道济难以回答,只能领命,带上一支小队默默离去,此时负责保卫刘裕的亲兵不足百人。
趁着檀道济调兵之时,刘裕决定乔装打扮,进入城中,一探究竟。
刘裕没有直奔自己的大司马府,反而辗转来到刘穆之的前将军府,躲在一处死角,仔细观察,只见门前时不时有人往来,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始终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刘裕不觉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经过彭城之变,成了惊弓之鸟。脚步一转,不多时来到大司马府,还未靠近便听得喧哗声不断。
“老夫人大寿在即,彩绸、彩灯通通挂起来!”
“府中大小角落一定要张灯结彩!”
“门口的石狮子也不可落下!”
管家指挥着仆从忙得热火朝天,刘裕却从这份热闹中品尝出寒气,他娘从来不是这般奢华的性子,尤其是三个儿子都在外面,又哪来的心思大张旗鼓,热热闹闹的过寿?
一定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刘裕暗自握紧拳头,心如油煎。
过了一会儿,萧文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装饰,不满叫嚣道:“这些颜色不够喜庆富贵,一律用红色,老身就喜欢红色!”
母子二人似乎心有感应,萧文寿朝着刘裕藏身的角落扫了一眼,扫得刘裕一颗心怦怦乱跳,心慌意乱。他娘到底想传达什么消息?建康城又发生了什么?
刘裕浮想联翩时,一串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刘毅策马来到门前,先是瞥了一眼萧文寿,又扫了一眼门前忙碌的众人,翻身下马来到萧文寿面前,看似一副关心又忧虑的模样,实则暗藏试探,“老夫人这是做什么?”
萧文寿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臂,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老身好长时间没有收到裕儿的消息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都瞒着老身?”
萧文寿看了一眼门口石狮子上挂着的红色绸布,强颜欢笑道:“再过几日就是老身的寿辰了,我儿说不定就要回来了,提前布置好,到时候一家团聚,多热闹啊!”
萧文寿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反倒是让刘毅放心了不少,给萧文寿使了个眼色,不料萧文寿好似老眼昏花没看到一样。
刘毅转而抓住萧文寿的手,一副分享秘密,推心置腹的姿态。
萧文寿赶忙命人将刘毅请进府中,亲自端茶倒水,“毅儿,你和裕儿是兄弟,有什么事可不要瞒我?”
刘毅欲言又止,看着为难极了,萧文寿见状眼底溢出几分泪光,反手抓住刘毅的手,“你就告诉我吧!”
刘毅叹息一声,“我怀疑刘穆之出事了。”
刘裕是个孝子,他要是回来,第一个见的人便是萧文寿。不如透露些许消息,博取萧文寿的信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刘穆之果然出事了。萧文寿心里如此想,面上却是不敢置信,“刘先生怎么了?”
因三个儿子皆不在身旁,刘穆之隔日便来府上看望她,距离上一次前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就是有事走不开,以刘穆之的周全定会派人过来说一声。她派人前往刘府得到的消息却是刘穆之三日前被陛下急招入宫,至今未有音信。
萧文寿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却不知何人可信,又能与何人商量,想着府上说不定有刘裕留下的心腹,于是假借办寿之名一番折腾,看看能不能将此消息传开。
刘毅也担心萧文寿发觉了什么,决定半真半假透露些许信息博取萧文寿的信任。先是环顾一周,最后视线停留在萧文寿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身旁,萧文寿立即叫人退下。
刘毅:“三日前,太后娘娘借着陛下的名义宣刘穆之进宫,刘穆之自此再也没有回来。昨日刘夫人找到我,让我帮忙打听。”
见萧文寿目光一紧,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听到那日太后还宣了谯王司马休之一同进宫。老夫人也知道这几年谯王与大司马岳婿不合。”
当初司马休之为了打击刘郁离,选择以联姻的方式拉拢刘裕,怎么也没想到几年后,一个小小的北府军将领居然能入主建康。
占据了建康城的刘裕,直接越过北方的刘郁离,成了司马家的附骨之疽。司马休之偷鸡不成蚀把米,种种算计居然成就了今日的刘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