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刘裕晋升大司马后,这对岳婿之间的不和,闹到尽人皆知,只差最后一步彻底撕破脸。
刘毅没想到他算计了吴太后一把,吴太后转头又将司马休之拖下水,以至于这建康城波澜四起。
刘毅没有再说下去了,却恰到好处地暗示萧文寿,吴太后与司马休之联手对付刘裕,刘穆之这才被卷了进来,出了事。而他刘毅是可靠之人,正在一直为刘裕的大业游走,探听消息。
萧文寿素来聪明,哪里听不出刘毅的言外之意,但她无法确认刘毅是否真的可信,故而想了个办法出言试探,“刘穆之出事了,那老身怎么办?”
萧文寿顿时成了一个为了保命,昏招百出,惊惶失措的老妇人,“毅儿,你赶忙叫道怜、道归回来,回来晚了,只怕老身性命不保。”
听到此处,刘毅眼睛一亮,压下急切,装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无令不能调兵。此事,我办不到。”
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萧文寿,好似在问,我办不到,老夫人呢?
见刘毅如此迫不及待打兵权的主意,萧文寿的试探得出了答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半分不显,“这些事,我都不清楚,不如我这就入宫请见太后娘娘,看看能不能见到刘先生?”
刘毅一定是与吴太后、司马休之等人联手了,如果内部没有问题,以刘穆之的聪慧机敏不会轻易中计。
只是不知道刘穆之现在是被软禁了,还是已经……
萧文寿不敢再想,唯一期盼的就是刘裕等人能够早日归来。只怕再晚下去,建康城就要易主了。
就在此时,刘毅忽然问道:“大司马是不是快回来了?”
一句话惊得萧文寿心脏险些跳出喉咙,“真的?裕儿要回来了?”目光不错眼地盯着刘毅,恨不得下一秒就得到他的肯定回复。
刘毅没有从萧文寿身上看出丝毫破绽,断定刘裕并没有给家中送信,松了一口气,却仍旧没有彻底放心,朝着萧文寿叮嘱道:“若是有大司马的消息,老夫人尽快告诉我,晚了,只怕那些贼人对大司马不利。”
说此话时,目光朝着刘裕夫人所在的院落投去一眼,暗示司马家的人无一可信。
萧文寿忙不迭地点头,“幸亏有你在,要不然老婆子一个人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关键时刻,还得你们这帮兄弟多多帮衬。”
窥见萧文寿脸上的信任与依赖,刘毅微微颔首,照例表了一番忠心,临行前还叮嘱萧文寿有任何关于刘裕的消息一定要尽快通知他。
萧文寿连连点头,并再三请求刘毅多多探听刘穆之的消息,不管如何一定要救人。
一盏茶后,刘毅离开,萧文寿跌坐在椅子上,神色怅然,回想起上一个入主建康的桓玄的下场,身子不由得颤抖,至此她才从这场富贵梦中品尝到权力的残酷。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窗户跳入,萧文寿张开口正要大叫,却意外听到一声压低的熟悉男声,“娘,是我。”
咽下即将脱口的叫声,萧文寿仔细打量着来人,等到刘裕撕下满脸络腮胡子,认出了来人身份,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萧文寿知晓轻重,没过一会儿擦干眼泪,将自己观察、探知到的种种消息一一道来。
人心思变,不能再等了。刘裕敏锐意识到刘毅、吴太后、司马休之等人还未彻底掌控建康城,再拖延下去,只怕等到刘道怜、刘道规率领大军归来,一切就晚了。
刘裕决定冒险赌一把,赌战败的消息还未传开,他现在威望尚存,足以压服那些仍在观望的墙头草,稳定住局势。
萧文寿亦有此判断,裕儿深夜现身,想来此次北伐战果不利。今夜若是不能顺利平定叛乱,天下之大,何处有他们一家人的容身之处?
“这里的动静瞒不过去,家中还有数百部曲,你全部带上,只管速战速决。”
刘裕没有推拒,下定决心背水一战,穿上自己的朝服,带上家中全部部曲以及之前的残兵,共计五百人,朝着司马休之的府邸浩浩荡荡杀去。
一个时辰后,刘裕提着滴血的长刀,带着一群人,恍若修罗一般来到刘毅府邸。
一切发生得太快,刘毅睡梦中被厮杀声惊醒,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房门已经被刘裕一脚踹开。
“大司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后半句话在瞥见刘裕眼中的狠辣时,无声消散。
刘毅压下慌乱,摆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想要以此浑水摸鱼,糊弄过去,刘裕却没给他机会,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司马休之说,那杯酒是你强逼穆之喝下的?”
小皇帝赐酒,刘毅送到跟前,果然兄弟捅向兄弟的刀才是最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毅不再尝试辩解,从床上起身,愤恨地盯着刘裕,“当初我只是见了毛修之一面,什么也没做。刘穆之就向你谏言,早点除掉我。”
“你明面上没有答应,却处处防备我,还对刘穆之委以重任。从那时,我便知道你没把我当兄弟。”
如果刘穆之要杀的是刘裕的亲兄弟,刘裕还会这么信任他吗?
面对刘毅的控诉,刘裕一言不发,视线在富贵奢华的房间中环顾一圈,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扔向对面,刘毅没接,匕首当啷一声落到地上,正在刘毅脚边。
刘裕:“自己动手,还能留个全尸。”
刘毅梗着脖颈,冷哼一声,“刘裕,你的施舍,我不接受。”
话音未落,一把长刀落下,白色的窗纸上开出一片红艳艳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