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他们在一张硬质的椅子上坐了一刻钟,便马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大步走着,很想证明自己能量充沛。
我注意到墙上贴了几张钢笔画,都画得不怎么样。
“是迪特里希画的。是不是很厉害!”
我实在无法回应特里的激动。那些画上都是拟人化的企鹅:企鹅合唱团在唱歌;一只孤独的企鹅坐在冰山上,头戴鸭舌帽,钓鱼竿在旁边晃**;一群企鹅孩子在**秋千。它们无一例外,都非常荒唐可笑。
迪特里希咳嗽了两声,以示抱歉。“只是个小爱好,我有空就给我的孩子们画画,用邮件发给家里,哄老婆孩子开心。特里非要让我把原稿挂在这里。”
特里笑着说:“这些画让这里有家的感觉。”
“这地方是七年前专为科研而建造的,”迪特里希对我说,“这里是观察企鹅的最佳位置,是它们从海上回到巢穴的必经之路。我们叫它‘鸦窝’。”
“鸦窝?”要我说,作为企鹅的筑巢地,这个名字可真奇怪。小鸡就是小鸡,企鹅就是企鹅,这俩可不一样。
迪特里希十分有**地向我介绍他们的项目:“我们中心的规模很大,你很快就会看到。建造时规模的考量是全年能够容纳五位科学家,而在第一年我们就达到了这个规模。看,这里就有铺位,还有这里、这里。”
他开门的动作很快,我根本没法搞清楚哪个房间是我的卧室。
“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了,”他继续说,“并且我们还是因为同意以极低的工资做事,才能够过来的。另外一个科学家叫迈克,他现在在企鹅那边,晚点会回来。”
“你们三个忙着找出企鹅数量下降的原因?”
“是的。我们决心再试一次。我们这里有一个小实验室,可以对拿回来的取样做一些测试,这主要是迈克的工作。还有一间电脑室,我们需要它来输入数据,然后发回英国的数字运算器。这里的网络时断时续,不过总比没有强。”
“但只有一台能用的电脑,”特里补充道,“原本还有一台,几周前坏了。电脑总是很抢手。”
迪特里希窃笑道:“我们尽量不为此打架。”
我不喜欢任何人拿打架开玩笑。打架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冲他皱了皱眉,问:“能告诉我哪个房间是我的卧室吗?”
我注意到他俩脸上闪过一丝欺骗的神色。“我们最好先请薇若妮卡看看这里的设施。”特里说着,轻轻推着我来到一个世界上最小的房间,“我们非常奢侈地有一个马桶,但恐怕没有洗浴间。这里连热水都很有限。”
洗手池还是很大的。马桶就是一个桶上面套了个硬泡沫坐垫,它放得很高,下面还多垫了一个垫子。
特里和迪特里希又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马桶就是他们的王牌了。
“太棒了!”我宣布,还将我的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我承认年龄给我带来了一些不利因素,但那肯定不是不可逾越的。要想劝退我,靠一个不舒服的洗手间可不够。“这盥洗室真不错。那请问我的卧室在哪里呢?”
“我很抱歉,麦克里迪太太,”迪特里希摆出一副愧疚的神色答道,“我们一直都很忙,还没来得及为您整理出来—”
“好吧,既然这样,我想我现在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看企鹅了。”
送我来这里的那艘船也给他们送来了食物供给,迪特里希需要监督他们卸货,这船的目的地是一个更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它每三周停靠一次吊坠岛,为科学家们送来食物供给,因此特里便成了我的向导。
“您穿得够暖和吗?”她问,“我希望您穿了厚的保暖内衣。冻伤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被当成白痴。我裹了三件保暖背心和长裤,再套上羊毛套衫还有艾琳给我买的羊毛衬里长裤。光那件山浩牌外套就花了我三百二十五英镑。我被这一堆保暖衣物绑得死死的,都快动弹不得了。
我们走到了户外,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出来了,迎面投来一道白光。我穿着我的海豹皮靴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一路将手杖戳进厚厚的雪地里。
特里还以为我速度慢是因为身体不行,上来扶住了我的胳膊,我把她甩开了。她自己背着大量的设备,却走得毫不费力,她是不知道拥有这样的体力是多么幸运。不过,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和她一样。
雪白得晃眼,尽管我戴着防眩光太阳镜,依然几乎没法直视它。我们艰难地爬上斜坡,它既不陡,也不长,但我选择慢慢来。我走两步便停下来看一会儿风景,在我的右侧是一排瓷青色的山峰,它们表现出一种轻微的两分性:有些地方光滑如玻璃,有些地方却又崎岖不平;融雪形成的小溪流闪闪发光地穿过岩石;较低处的山坡颜色亮丽,装饰它们的是石灰绿色、黄色、粉色和火红橙色的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