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坡顶时,特里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先来看看这边,”她说,“看到了你就会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吊坠岛’了。”
远处是一片狭长的环形陆地,它环绕着一个半圆形的湖,另一边是大海。椭圆形搭配上自然的光圈,这个岛屿在地图上的形状一定就像一个小项链坠。
“现在请看这边吧。”
我照做了。在我们身下平坦的土地上,大片的深色阴影镶嵌在苍茫的白雪中,像是马赛克的图案,那全都是摇摇晃晃的小身体。我们朝那里走近时,一种类似兴奋的感受开始在我的胃部聚集。我的脚步突然就快了起来。
“那些粉红色的东西是什么?”我问特里。
“恐怕是企鹅的粪便。”
“噢!”这样看起来,它们就生活在自己的粪便形成的沼泽地里。真是恶心。
“嘿,你不会以为它们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卡通形象,就像活在圣诞贺卡上那样吧?”
在某种程度上,我的想象正是如此,但我的失望很快又再次变成了兴奋。它们不是某本书里的漂亮插图,它们是真实生活着的生物,是壮观的三维实体,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它们就在这里,聪明勇敢,生活在一个又大又热闹的社区里。它们脏兮兮乱糟糟的,既吵闹又鲁莽,充满生命的活力。来到这里我感到非常荣幸,看到它们在野外的样子,置身于这群黑白相间、略带滑稽色彩的伟大生灵之中。尽管到处都是鸟粪,但眼前的这幅景象是真的很奇妙。它们沙哑的叫声充斥着我的耳朵,而我的眼睛却出了点问题:它们似乎开始强烈地刺痛,还开始潮湿。一定是因为太冷了。我眨眨眼,眨去眼里的潮气。
到处都是企鹅。它们有的在梳妆打扮,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像是在和同伴们闲聊,还有的则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管是集体还是个体,它们看起来都怡然自得,似乎一点也不为我们的存在感到不安。
这些年来我的嗅觉大大地减弱了,但这里鱼类的腥臭气实在是很明显。那是一种黏糊糊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臭味。
特里从肩上拉过一个小相机。“我随时都会拍几张,”她说,“你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到它们完美的姿势。”她在企鹅群的边缘蹲下,几只企鹅转过头来看着她。
“它们一点也不怕人,这对我们来说太方便了。”她解释道。
“太好了!”我说着,也走近一个小群体。它们有点像是一群小个子的年轻人在抽烟。我想研究一下它们的每一个表情,试着找出它们的性格、它们存在的理由。我渴望接近它们,而它们中的一只似乎也对我同样着迷。它微微低下头,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表达问候的方式。
我们彼此研究了对方一会儿,企鹅又接着和同伴交流去了。特里拿着她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拍,我则在企鹅群的外围漫步,每一只企鹅都让我很开心。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寒冷。这时候,特里突然把相机对准了我。
“不要!”我尖叫起来,抬起手臂挡住脸,却还是晚了一秒钟。
“噢,对不起,”她马上道歉,“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太美好了。你的脸,你的表情。你看起来完全入了迷,兴致很高,像是换了个人。”
这不等于是说我平时的样子兴致不高吗?但特里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很难对她生气。
“别担心,”她向我保证,“我不会发到我博客上,也不会拿去做任何其他用途的。”
“噢,对,我记得艾琳和我说过一个什么博客之类的东西。”
“粉丝不是很多,但在慢慢往上涨,这多亏了罗伯特·萨德尔博的节目。我在那上面发照片,告诉全世界我们在做些什么。”她摆弄了一会儿相机,然后拿给我看我刚才的那张照片。
我看起来就像是个雪地里的老妇人。
“太棒了,对吧?”
我完全不觉得。
“哇,要是我能把这张照片放在博客上,那可就太棒了!”特里说着,又看了一遍,“这太不寻常了,有你在照片上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
然后她快速看了一眼手表。
“噢,天哪,我们得走了,船四十分钟后就要开了!我要是不及时带你回去,其他人会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