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开拓之气带来的蜕变。
不仅仅是力量的增强,更是心性的磨礪。
陆鸣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大唐人物——
玄奘西行,穿越荒漠、翻越雪山,九死一生而不悔。那不是不知危险,而是心中有更重要的追求。
王玄策出使天竺,遭遇政变被擒,却凭藉一人之力借兵復国。那不是莽撞,而是临危不乱、当机立断的胆识。
那些镇守安西、北庭的將士们,远离故土、驻守边关,数十年如一日。那不是不知思乡之苦,而是知道身后有更需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开拓。
不是盲目冒险,不是衝动行事。
而是在看清一切风险之后,依然选择前行。
是在权衡所有利弊之后,依然决定进取。
陆鸣沉浸在这种感悟之中,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那青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金芒。那金芒与唐宗的气运同源,却又不完全相同——它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修者的纯粹;少了几分堂皇的正大,多了几分锋芒的锐利。
唐宗看著他,微微頷首。
他负手立於一旁,如同一尊守护神,为这个年轻人护法。那明黄身影在虚空中岿然不动,目光中带著欣慰,带著期许,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穿越千年时光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
想起那些年驰骋沙场的岁月,想起那些运筹帷幄的夜晚,想起那些与群臣爭论的朝会,想起那些看著万国来朝的瞬间。
他想起魏徵。
想起那个总是板著脸、总是说难听话、总是让他下不来台的倔老头。
也想起魏徵死后,自己亲自前往弔唁,看著那座简陋的坟墓,说出的那句话: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
那是真心话。
因为魏徵的存在,让他时刻记得——自己是一个帝王,但首先是一个人。是人就会犯错,就会偏听偏信,就会一时衝动。而魏徵,就是那个在他即將犯错时,敢於站出来说“陛下不可”的人。
这就是纳諫如流。
不是虚偽的客套,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
而是真的把那些直諫的人,当成自己的镜子。
唐宗收回思绪,看向依然在闭关中的陆鸣。
那道年轻的身影盘坐於虚空,周身金芒流转不息,正在经歷著最后的蜕变。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但唐宗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