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过身看着林见秋。
“林大夫。”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匹布?就你上次买的那种粗麻布就行。还有针线。随便什么颜色的都行。”
林见秋看着她。
“我想绣点东西。”沈青梧说,“绣我自己想绣的。”
林见秋点了点头。“行。”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时,沈青梧叫住了她。
“林大夫。”
林见秋回头。
“我以前绣鸳鸯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沈青梧说,“后来关在这里,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今天我想了想,觉得时间不快也不慢。它就在那里。是我在变。”
她低下头,盯着那个柜子看了一会才开口。
“我在变。以前我不觉得,现在我觉得了。”
林见秋站在门槛上,看着她。
窗外有光透进来,落在沈青梧的头发上。她的头发散着,白头发混在黑发里,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明天见。”林见秋说。
她走出偏院。
嬷嬷今天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绣布。她看见林见秋出来,把那块布递给她。
“姑娘,我刚刚听到她说想绣东西了,这个给你拿着。她以前有一次绣的说绣的不好,让我丢了,我留着没丢。”
林见秋接过那块帕子,上面是只歪歪扭扭的鸟,她把布折好放进袖子里,往裴府大门走。
走到门附近时,系统出声了。
“宿主,系统检测到关键数据。目标对象沈青梧今日说出了‘我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该话语在原书剧情中从未出现。原书记载中,沈青梧在偏院期间从未表达过此类自我认知。系统无法将该话语归类为‘怨念’或‘服从’。系统正在分析该数据对任务的影响。”
系统沉默了一拍。
“当前怨念值:81。未发生变化。但系统同时检测到一项新的异常数据。该数据与‘待定义情绪’同源,但强度为之前的数倍。系统将其暂命名为‘自我认知’。系统无法归类。该数据已被标记为‘异常数据’,并上报主系统。”
林见秋走出裴府大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
炊烟从两侧的屋顶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她想起沈青梧站在柜子前面的样子。
一个被关了七年的人,今天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然后她打开了那个落灰的匣子,看了那叠空白的帕子,说“我想绣点东西”。
系统说怨念值没变。
但林见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一个人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和只是感到痛苦,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在问“我为什么活着”。后者是在等“有没有人来救我”。
沈青梧今天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然后她决定绣点东西,绣她自己想绣的。
林见秋走回医馆,推开院门。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那些画纸和绣布排在桌上、树、碗、关着的门、打开的门、没有脸的人、以及绣布上一只歪歪扭扭的鸟。
她在旁边放了一匹刚刚回来路上新买的粗麻布和一盒绣线,明天她要带去偏院给沈青梧。
林见秋不知道她会绣什么,但她知道,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就再也不会只为别人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