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嫁出去的女儿,若被夫家休回去,娘家人脸上也无光;她说,孩子还小,离了爹怎么活;她说,哥,你别管了,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忍忍就过去了”这几个字时,声音仍旧很平。
可林见秋听见了那下面压着的东西。
像一块沉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从水底捞起来,表面看着完整,内里早已裂开。
“第三年冬天,她死了。”宋砚说,“周家来人报丧,说是自尽。”
林见秋没有说话。
“我去看的时候,她脖子上的淤青还没散。手腕上有绳子勒的印子。我让仵作验,仵作说是自尽。我去衙门告,衙门说周家是正经人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抬起头,看着林见秋。
“我在周家门口站了三天,没人出来。第三天晚上,我听见里面有个小女孩在哭,她那年两岁,哭着喊娘。”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矮墙边的枯草伏下去。
宋砚的声音低了一分。
“后来那孩子被周家悄悄送走了,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林见秋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宋砚今日找她,并不是为了控诉谁。
他不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公道太远了。
远到他妹妹死后的这些年里,他连那孩子的下落都没能找到。
他今日来,只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和妹妹很像的人。
不是相貌像。
是那种被关久了之后,连“想出去”都不敢想清楚的像。
“你妹妹的事,”林见秋问,“跟沈青梧有什么关系?”
宋砚沉默片刻。
“沈青梧在偏院里关了七年。”他说,“我妹妹在周家忍了三年。她们不一样,可有一件事一样。”
他看着林见秋。
“她们都以为自己没地方可去。”
林见秋指尖微微一紧。
宋砚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片,放在矮墙上。
纸片叠得很小,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这是我从裴景书房角落里捡到的。”他说,“三年前,压在书架底下的缝里,他忘了收。”
林见秋展开纸片。
上面是两行字,墨迹有些晕开,但字迹端正秀气,是裴景的笔迹。
第一行写着:
“她今日又望着窗外发呆。她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出去?外面有什么好?她在这里好好的。”
第二行写着:
“给她换了新的被褥,她说谢谢,但不笑了,她以前爱笑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