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早上,林见秋到偏院的时候,沈青梧正在绣花。
石桌上铺着那匹粗麻布,布上已经有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图案。颜色配得不好,针脚也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一只蝴蝶的雏形。翅膀一大一小,歪歪斜斜的。
听见院门响,沈青梧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手里的针没停,在翅膀边缘落了一针。
“今天来得早。”她说。
“睡不着。”
沈青梧没追问。
她绣了一会儿,把针别在布边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得对。我以前不问‘我想做什么’,是因为没有人允许我有‘想’这件事。”
她顿了顿。
“但我昨天绣蝴蝶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画面。”
她低下头,看着布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我小时候,我娘绣了一只蝴蝶,挂在床头。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看一眼。那只蝴蝶绣得很丑,翅膀一高一低。但我很喜欢。”
“因为我娘绣它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一边绣一边哼歌。”
“什么歌?”
“不知道。就是小调。哼着哼着,我就睡着了。”
林见秋坐在对面,没说话。
沈青梧抬起头看她。
“我娘绣那只蝴蝶的时候,是开心的。她不是在绣给别人看。她就是自己开心。”
她低头看着布上自己绣的蝴蝶。
“我想绣一只一样的。不为了送人,不为了有用。就是绣。”
林见秋点了下头。
她从袖子里摸出昨天买的炭条,放在石桌上。
“你昨天绣了蝴蝶。今天要不要在纸上写点什么?”
沈青梧看着那截炭条。
“写什么?”
“写一个你讨厌的东西。”
沈青梧皱了下眉。
“讨厌的东西?”
“什么都行。一个人,一件事,一个词。每天写一个。写完了把纸翻过去,不给人看。”
沈青梧看着炭条,没有立刻接。
她绣了一上午的蝴蝶,手指上还沾着线头。她把线头一根一根摘掉,然后拿起炭条。
“随便写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写完了不用给我看。”
沈青梧低下头,在布边上撕了一块纸片。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
她拿着炭条,在纸片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把纸片折起来,塞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