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知道一乡之望,当担一乡之责?”
小江流听了挠了挠头,仰着头望向父亲,“大,那和我贪玩有啥关系?”
“你刚刚为什么去洗澡?”
“浑身都湿了。”
“那用的什么水?”
“温水。”
“温水如何来?”
“烧的啊。”
“何人烧,用何烧。”
“厨房的王墩子烧的,用的柴火。”
郑承瞻看着儿子,左眉抬了抬。
小江流气虚,立马低头,思考了半晌,才讷讷开口:“大,我知道了,小伙伴们家里可能没法烧水洗澡,洗澡要挑水,要烧水,要……”说着,他有些哽咽,突然想到来接小伙伴的大多是姐姐、母亲,他想到自己的母亲,有时候风吹一下,可能都会染上风寒咳嗽,他木然抬头,眼圈的泪滚了滚差点落下来,“大,我错了。”
“你爷爷已经让人给你小伙伴们送去姜块了,暂时不用太担心,以后要事前多思。”
小江流的眼泪终于落了,抽噎着,“嗯呐,我知道错了。”
郑承瞻这时才伸手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小江流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呜咽出声。
1911年同日晚上,胡满沟·郑家宅院·书房
小江流情绪有些低落,但是今日父亲所说俱是事实。郑守和好笑地看着他,不过心知少年人也就是如此。
“江流,你也五岁了,也是时候该了解些农事。我们到底还都是农民。”
“知道了,爷爷。”
“种地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可是自古种地的书籍并不是很多。”
“爷爷,咱土地这么多,怎么种地的书却这么少?”
“因为士农工商,阶级不可逾越。”
“谁列出来的?我们就只能遵守吗?”
“太平时要遵守,可是世道乱了……”
“那又怎么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百姓都活不起了,那时候只想着填饱肚子。你说重不重要?”
“重要。爷爷,我会好好学的。”
“家里藏书《齐民要术》《农言著实》《沈氏农书》《农政全书》,你找时间可以看一看。”
“爷爷,我一定看。”
小江流还刚刚识字,连笔还没怎么拿过,不过看书要先把兴趣培养起来,能够有自我探寻的好奇心,才会更加深入理解看到的知识。小江流和爷爷谈过之后就去睡觉了,今天一场大雨激了一下,又经历父亲的训责,小小受惊了一场,夜里小江流留在爷爷奶奶的屋里。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小,一夜细细密密的小雨,汇聚成房檐稀疏的水帘,滴滴答答敲击着廊下的石砖。经年累月的雨水滴落,一排石砖上,是大大小小的坑洼,有种水塑石型的美感。
1911年7月5日凌晨,胡满沟·郑家大院
座钟刚刚响了一下,两点半,外面虽然没有了雨声,但空气里还满是水汽,天应该还阴沉沉的。郑守和五十来岁的年纪,睡意少了很多,时间没到起床的时候,他只坐起来,静静地,看着窗户,被子被掀起来堆放在腿上。
蛐蛐低低的“唧唧”细密地叫着,偶尔有几声青蛙“呱呱”传来,家里的阿黄偶尔汪汪几声,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累了一天的,还有点受惊的小江流,睡得肚皮晾在外面,郑守和给他盖上小薄被,天太闷热,盖不住,就只给他盖上一个被角。他睡得不太安稳,不时抬起小腿往下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