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四点左右,村子里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勤快的人家,已经开始早起了。
座钟敲了一下,四点半。郑家后院陆续开始起来,不多时厨房炊烟起来,仆妇开始喂鸡鸭鹅,煮猪食。长工铡草喂牛马驴,顺便将场院中间扬得到处都是的草料收起来,这些草被水泡了一夜,和泥混在一起,不方便再给牲畜吃了。
时间快到五点,天终于大亮。小江流被叫了起来,人还有点懒懒的,独自在被窝里瘫坐着醒了醒神,脑子才醒过来,慢慢想起来昨日种种。他活泛过来,麻利穿衣穿鞋,洗漱完毕坐在爷爷旁边,沉默地吃着早饭,还隐隐有些兴奋,今天将会见识新鲜的知识,长在在黑土地里的。
1941年3月31日下午,上海·郑家宅邸·郑知微卧房
郑昭崧一颗棋子落下,“姑姑,你很着急?”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做事还是不疾不徐,很有韵律,但是,我就是感觉到了,你好像很着急……”
“很敏锐嘛。”
“姑姑,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柏,该你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在事情没来临之前,就先保持沉默吧。”
“姑姑……”
“不用担心,小柏,有时候,接受安排,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那,姑姑,你怎么还这么急?”
“时不我待,淹留欲何成。”
“姑姑……”郑昭崧语带迟疑,还没再次开口,被郑知微打断,“小柏,虽然你还没长大,可是国事如此,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人一声都会有相遇,有离别。所以,别伤感,阴天来了,雨,总会下来的。”
沉了一上午的天,雨滴终于落下。
书案上,拾墨横卧在上面,两只前爪,使劲儿向前伸了伸,“喵~”的一声完成了一个懒腰,歪头眯着眼,听了听雨声,又回头看见闷头盯着棋盘的郑昭崧,朝她翻了一个白眼,又往后仰头看郑知微,小小地“喵~呜~”一声,有些谄媚地挪头,然后朝着郑知微滚身绕了一圈,四只爪爪一直朝着她,勾着她的注意力。
郑知微偏头看了它一眼,略微嘟了嘟唇,眉头微微蹙起来,感觉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最近她好像经常用这副表情对着这只猫,“拾墨,你最近很闲吗?”说着伸手戳了戳它的小肚子,一戳,这猫就更谄媚地拿前爪试探着往郑知微胳膊、手上摸,也难为这只小猫咪了,要用一只爪爪来做“摸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郑知微被它勾起兴趣,一手拄着脸,一手逗弄它,拾墨高兴了,“喵喵”直叫。
郑昭崧这时身上的伤感被一扫而空,也想伸手摸一摸,结果拾墨偏身躲过。
“啊,姑姑,你看它。”
“哈哈哈,拾墨,给小柏摸一摸。”
“喵~~”
“怎么,还让我求求你?”
拾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郑知微,郑昭崧也眼含期待。
“小猫咪,你也给小柏摸一摸,好不好?”
“喵~”拾墨眼睛开始转圈了,郑昭崧趁机伸手撸了撸,又撸了撸。
“喵!”拾墨被摸醒了,又开始抗拒,往郑知微方向蹭过去,郑知微看得心情好很多,伸手又摸了摸拾墨的小肚子,真的很软,很热,这触感烫到了心里。
“扣!扣!扣!”
“进来。”
黄婶子推开房门,站在门口说:“知微小姐,顾先生来了,现在在书房。”
郑知微摸着拾墨肚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拾墨抗议:“喵?”
郑知微好笑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向它伸出双手,“和我一起去吗?”
拾墨一个滚身立起来,颠颠儿地,“喵喵喵”冲进郑知微怀里。
郑知微抱着拾墨跟着黄婶子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