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妻子病亡了,有一个女儿,前些年嫁给一个同乡的儿子,生娃难产,人也没了。”
“小兄弟,节哀。”
“老太爷,人活着一口气,家里人都没了,我也没家了,就随着商队,走一步,看一步,好巧,遇见崔掌柜。”
郑承垣立马起身,站在费力威身侧,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安心住下来吧。我侄儿江流,大名郑屹川,从小就淘气,以后白日你除了教他练武,就跟着他,别让他惹祸就行。”
费力威对着郑承垣行了一礼,“小的知晓了。”
郑承瞻出声问候,“武师傅,都安顿好了吗?”
“回大掌柜的,二爷已经帮忙安顿了。”
郑承瞻看他一身发白的粗布麻衣,转向吩咐二弟:“二弟,叫家里的人,帮忙给费师傅裁几身衣服,一切居家用具都安顿齐全了。”
郑承垣转身看向兄长,“大哥,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了,武师傅若有所缺,尽管张口。”
“大,你叫我?”
小江流在几人聊天的空当,脑袋出现在书房门口,看见父亲朝他摆手,赶紧颠颠儿地跑到父亲腿边。然后才发现在厅堂中央的费力威,扭头看着父亲,郑承瞻看他满脸疑问,站起身,揽着他,走向费师傅。
“江流,这是你的武师傅,费力威。”
小江流立马站到父亲身前,向费力威行了一礼,“费师傅,以后请多多教我。”
“小少爷……”
郑承垣立马拦了一下费力威,“弟子对老师执礼应当应分的。”
小江流挺起胸膛,有些兴奋,郑承瞻低头看他,嘴角微微抿着,眼睛微微一点弯,抬手摸了摸他小脑袋。
1911年7月6日清晨,胡满沟·郑家前院
小江流吃过早饭,就随着费师傅在院子东南角不碍事儿的空地上,开始练习蹲马步。刚蹲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腿开始酸疼,然后就开始抖,姿势稍微有点不对,费师傅就会出声提醒,小江流感觉汗水从头发里面沁出来,然后顺着脸颊哗啦哗啦往下淌,眼睛里面,也汇成了一道水流,他紧紧抿着嘴,小牙齿咬得紧紧的,其实想哭的,但是他娘抱着琉璃过来了。
费师傅也陪着小江流蹲马步,余光瞄到人,再看看小江流刚刚张嘴想要哭,现在立马憋了回去,扭过头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新回过头继续纠正小江流。江流努力地,坚持着,突然感受到时间好漫长,他在这个时间里想了好多好多,一边感受到母亲和妹妹在旁边看着,一边努力放空自己,最后想了一个方法。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
小江流大声开始背诵《千字文》,琉璃听见哥哥的声音,大声咿咿呀呀,小手拍拍拍,小江流得到了鼓励,继续大声背诵,注意力稍稍转移,可是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发抖,汗水将衣衫打湿。幸好天还阴着,不然太阳一上来,温度升高,他大概更加难受。
崔秀茹看小江流努力地保持姿势,自己抱着琉璃回了二进院。小江流看人消失在院门后,整个人直接倒地上了。
费师傅看他缓了一下,让他起来开始拉伸活动。小江流嘴里嘤嘤地开始学着费师傅拉伸,心里无数次想放弃,脑海里就会闪过琉璃拍手给自己鼓励的画面,就咬咬牙,再次拼命坚持,最后身上的汗水流掉了二斤,一早上的训练结束了。
小江流倒在地上躺着,被费师傅一手拎起来,放置在旁边的马凳上。许久之后,小江流软手软脚地爬下马凳,对着费师傅行了一礼,谢过今日的教授,费师傅还了一礼。
小江流和费师傅告别,往二进院走去,看见杏花忙着收拾屋子,眼泪一下子窜了出来,止不住地抽噎。杏花听见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扯了一方手绢,出来躬着身子,给他擦了满脸的泪水,揩了揩鼻涕,轻声抚慰:“江流少爷这时怎么了?怎么掉了金豆子?”
“杏花姐姐,我没事儿,我就是发泄发泄。呜呜呜~~”
泪水都来不及擦干,手帕不一会儿就湿透了,杏花撇过头,笑意漏了出来,赶紧绷紧脸面,转回头蹲在他身边,又从怀里拿了一条手帕,再次给他擦了脸,“江流少爷,真是个小男子汉啊,今天还学会发泄了。”
“呜呜呜~~杏花姐姐,我是男子汉,不小,我就是身上疼。一会儿就好了。”
“好好好,我给少爷擦擦脸,少爷再发泄发泄。”
屋内的崔秀茹听见小江流在哭,趴窗户瞄了一眼,见没什么大事儿,就回头守着睡着的琉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