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傅雷翻译了巴尔扎克的什么书 > 六 法里沃的大车(第3页)

六 法里沃的大车(第3页)

“中饭开出来了!好在没人奉陪,你尽可以穿着睡衣拖着软鞋下楼。”

佛洛尔不等他回答,说完就走。让老头儿一个人独吃是折磨老头儿最凶的惩罚。他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罗日走到楼梯脚下,心里紧张,触动了黏膜炎,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啊!咳啊!”佛洛尔在厨房里说着,不管主人听不听见。

“哼!没人操心,老混蛋倒也撑得下去。要他咳出灵魂来,恐怕还比我们迟一步呢……”

搅水女人一发火,就是这样对待罗日。可怜虫在堂屋里郁郁闷闷坐在饭桌的一头,望着他古老的家具,古老的图画,神气好不凄惨。

佛洛尔闯进来说:“哼!领带都不戴一条!你这种脖子叫人看了舒服么?比火鸡脖子还要红,还要皱得厉害!”

“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他大着胆子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绿眼睛,望着佛洛尔冰冷的脸。

佛洛尔道:“你自己做的事还不知道?真会假惺惺!……你的妹子阿迦德跟你,照你父亲说来,好比我和伊苏屯塔一样毫无关系,——她带着一个没出息的画画的儿子从巴黎来了,来看你了……”

罗日听着大为诧异,说道:“我的妹子和外甥到伊苏屯来?……”

“好,好,你假装奇怪,表示你没写信叫他们来,是不是?这种把戏真叫作白线缝黑布,骗得了谁?放心,我们绝不打搅你的巴黎客人;等不到他们进来,我们先滚蛋。玛克斯和我从此一去不回了。我要当你的面把遗嘱撕做两半,听见没有?……你把家私给你的亲人去吧,我们不是你的亲人。你等着瞧吧,三十年没见面的人,从来也没见过你一面的人,看他们爱你的钱还是爱你的人!看你妹子能不能代替我!只晓得吃斋念经的酸老太婆!”

罗日道:“就为这个么,小佛洛尔?妹子也好,外甥也好,我一概不见……我发誓,他们要来的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明明是酸老太婆奥勋太太出的鬼主意……”

玛克斯在门外听见罗日老头的回答,突然闯进来用主人的口气问:

“什么事啊?……”

玛克斯和佛洛尔有约在先,逢到事情他总站在罗日方面。

罗日当下巴不得他来解围,忙说:“我的好玛克斯,我可以赌神发咒,这消息我是刚刚听到,我从来没写信给妹子。我父亲要我答应一个子儿都不给她,宁可捐给教会……再说,我绝不招待阿迦德,也不招待外甥。”

玛克斯答道:“亲爱的约翰–雅各,你父亲错了,勃拉齐埃太太更其错了。你父亲有你父亲的理由;他死了,他的仇恨也得跟着一笔勾销。妹妹总是妹妹,外甥总是外甥。你为你自己,也为着我们,正应当客客气气招待他们。你想,外人要怎么说呢?……该死!我已经背了不少好名声,差一点没说我们把你软禁啦,你失去自由啦,我们撺掇你和承继人作对啦,骗你的遗产啦……嘿!再要听见第二句糟蹋人的话,我不滚蛋就不是人!难听的话一句就够了。好,吃饭吧。”

佛洛尔又变得像鼬鼠一般和顺起来,帮着范提摆刀叉。罗日老头对玛克斯佩服极了,拉着他的手走到窗洞底下,轻轻说道:

“啊!玛克斯,我便是爱亲生儿子也不会像爱你这样。佛洛尔说得好,你们两个便是我的亲人……你人格高尚,玛克斯,刚才的话都说得很对。”

玛克斯趁此截住他的话,说道:“你该好好款待你的妹妹和外甥,可是处置财产的办法绝不更动。这样,你服从了父亲,也堵住了众人的嘴……”

佛洛尔声音高高兴兴的叫道:“两个小宝贝啊,红烩野味快凉了。”又笑嘻嘻的招呼约翰–雅各:“来,好人儿,给你一只翅膀。”

老头儿听着这一句,马脸上死灰般的颜色褪下去了,往下直挂的嘴唇浮起一副鸦片烟鬼式的笑容;但是又来了一阵咳呛,皇恩大赦和罚入冷宫的刺激一样猛烈。佛洛尔站起身子,从肩上扯下小小的开司棉披肩,裹着老头儿的脖子当领带,说道:

“你蠢不蠢,为着一点儿小事急成这样!……戴上吧,老糊涂!还是从我心口拿下来的,包你舒服……”

佛洛尔看见罗日那个差不多秃顶的脑袋没有戴帽子,特意去拿黑丝绒便帽;罗日趁她不在,对玛克斯道:“你瞧她多好!”

玛克斯答道:“又好又漂亮;不过性子急一些,心直口快的人都是这样。”

或许有人责备我的描写太露骨,认为搅水女人性格中那些真实的成分,做书的人应当放在暗角落里才对。可是这一幕反复搬演,各有巧妙不同的戏确是一个典型,不过这儿表现得粗俗,真实的程度极尽丑恶罢了。上下三等所有的女性,假使为着某种利害关系,离开了服从的本分,抓到了大权,都拿得出这一手。她们和大政治家一样,觉得只要达到目的,一切手段都行。在佛洛尔?勃拉齐埃和公爵夫人之间,在公爵夫人和有钱的布尔乔亚妇女之间,在良家妇女和享用奢华的外室之间,差别只在于所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搅水女人表现得泼辣无赖,换了贵族太太就变做别扭呕气。在每个社会阶层上,挖苦的笑话,俏皮的讥讽,高傲的冷淡,假哭假笑,无理取闹,效果都和这位伊苏屯的埃佛拉太太[216]粗俗的谈吐一样。

玛克斯滑稽突梯,讲着法里沃的故事,引得老头儿哈哈大笑。范提和科斯基在走道里听着,也笑开了。佛洛尔更是乐不可支。吃过中饭,约翰–雅各开始看报,那时家里订着《立宪报》和《邦陶尔戏报》。玛克斯趁此把佛洛尔带到房里,问:

“你是不是有把握,自从他指定你做承继人以后,没有立过别的遗嘱?”

她回答说:“他连纸笔都没有。”

玛克斯道:“他可以嘴里念出来,叫公证人代笔的。即使他现在没有做,也得防他这一着。咱们一方面要殷勤招待勃里杜娘儿两个,一方面赶紧把所有的押款变成现钱。公证人巴不得我们调动,好多挣几个钱去吃喝。公债天天上涨;我们要征服西班牙,帮斐迪南七世摆脱国会;明年行市说不定会超过票面。眼前市价是八十九法郎,拿老头儿的七十五万本钱买进公债准是一笔好生意!……不过得想法要他写上你的名字。那么不管怎么样,这笔钱反正捞进了!……”

佛洛尔道:“这个主意好极了!”

“再说,既然五万利息需要八十九万资本,现在只有七十五万,咱们叫老头儿向外边借十四万,为期两年,先还一半。两年之内,咱们可以在巴黎收到十万,这儿拿到九万,那就万无一失了。”

佛洛尔道:“我的好玛克斯,没有你,我们怎么得了呢?”

“明天晚上,我们见过了巴黎人,在高涅德酒店聚会,我会想法就叫奥勋他们打发巴黎人走路。”

“你多聪明,我的天使!真的,你是个招人疼的好宝贝。”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