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洛殊颜局促不安的攥着衣角,手指时松时紧,嘴唇没有血色。
段骁坐在旁边,不一会儿就把马车中的空气熏热了,还夹着一股草木清香,闻着像皂荚。
段骁声色淡淡的打破了沉默,“林寅跟随本侯一年多,竟不知他在尹家村还有家眷。”
洛殊颜闻言露出一抹苦笑,“民女患有眼疾,是个麻烦,也就阿寅心善,不离不弃的照顾,他没提过民女,想来也是为了保护民女。”
听上去合情合理,段骁嗯了一声,“行军打仗不同于其他营生,几乎没有归家的时间,恐怕难以照料家眷吧。”
倒是敏锐,洛殊颜嘴一撇,又开始熟练的哽咽起来。
“民女对家中、院中熟悉了,也不用旁人时刻盯着,阿寅能给民女一个住处,请村里的王婆婆每日来做两顿饭,知道民女还好端端的活着,得了空便回家看看,已是足够。”
段骁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黑玉扳指,“不用民女民女的了,直接说名字就好。”
话题转的突然,洛殊颜呆呆的应了一声,“回侯爷,民女姓颜名书,颜色的颜,书籍的书。”
马车平稳快速的驶入大周京城,嘈嚷的声音传进来,是尹家村不曾有过的热闹。
洛殊颜转过头,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好又转回来,忧伤的长眉略微舒展,静静分辨外面的声音。
刚经过一个卖糖饼的,又经过一个卖肘子肉的,攥在手中的衣角始终没放开。
段骁一路都在观察洛殊颜,疑心始终没有放下。
从尹家村到宁安侯府,不过半个时辰时间,马车穿越热闹喧嚣,逐渐将人声甩下,驶向安静的角落。
马车忽地一停,陆昭在外道,“侯爷,到了。”
段骁跨过横在车厢中的竹杖,率先下了马车,随后敞开车门,见颜书双手握着竹杖,一点一点挪出来。
陆昭刚想伸手去扶,被段骁削过去的眼神止住了。
几人眼看颜书撑着竹杖,脚底一个踏空,踉跄着摔下来。
脚腕崴的生疼,险些被竹杖戳穿下巴,洛殊颜倒抽几口凉气,下意识喊了声‘阿寅’,又闭了嘴,眼角眉梢净是伤心委屈。
陆昭实在不忍心看,得到段骁的眼神授意,这才上前一步,扶住她的竹杖。
“哎呀,颜姑娘怎么也不喊属下一声?”
洛殊颜疼的咬牙切齿,“是我太逞强了。”
从侯府门口到别院,洛殊颜一瘸一拐,走的磕磕绊绊。
碰到门槛不提醒,碰到台阶也不提醒,即便有竹杖探路,还是遭了不少罪,额角甚至撞出一片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终于,走到安顿洛殊颜的住处时,段骁总算良心发现,“当心台阶。”
“你且在这安心住着,有什么事就尽管喊人。”段骁嘱咐了洛殊颜一句后,又转头看向陆昭。
“安排个人来,好生照顾颜姑娘。”
陆昭把洛殊颜的东西放进屋中,应道,“是。”
带陆昭离开别院后,段骁驻足停下,回身看去,颜书还在原地‘目送’他们,身影单薄,被太阳照成斜斜一道。
“陆昭,安排人放出消息,就说燕国的细作头目已被我们抓住,就关在宁安侯府。”
陆昭眼睛一亮,侯爷这是准备引蛇出洞了。
“明白!”
洛殊颜立在窗前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假意整理眼上的布条稍稍掀开一条缝,环视一眼屋中。
不愧是宁安侯府,清一水的黑酸枝木家具,大气整洁,陈设过于干净简单而显得有些空旷。
重新戴好布条,洛殊颜摸索着坐在桌前。
段骁这么堂而皇之的将她带入侯府,除了还不相信她,无非是想利用她钓鱼。
洛殊颜嘴角抿成一条冷薄的线,好个大周战神。
只是,谁钓谁还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