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
“行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政策不一样了。”
副支队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似乎在整理思路,也像是在给唐七叶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
“这几年户籍政策一直在优化,任谁也说不清楚。对於歷史遗留的、或者像柳女士这种特殊情况的无户口人员,补登流程简化了不少,没那么登天了。”
他放下水杯,坐直身体,目光清晰而具体地看向唐七叶和镜流,开始条理分明地交代。
“第一,你们回去,让柳女士写一份详细的书面个人情况说明。这个很重要,要实事求是,把怎么来的这边、为什么没有身份、这些年大致怎么生活的,都写清楚。时间、地点、原因,越具体越好。不用编造,是什么就写什么,但也要注意措辞。”
他强调了一句。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去你们现在居住的小区居委会,或者直接去你们街道所在的派出所,找社区民警,开具一份《居住情况证明》。证明柳女士確实长期稳定地居住在你们那个地址,有邻居或者社区工作人员能作证最好。这个证明是证明她生活基础的重要依据。”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找到至少两名无利害的关係人出具书面担保书。什么叫无利害关係人?就是跟你们没有亲属关係、没有直接经济利益往来的,比如知情的邻居、熟悉的社区网格员、物业工作人员,或者她工作地方的老板同事,如果她有工作的话。担保书要写明他们认识柳女士多久,了解她哪些情况,担保她所述的身份和无户口事实属实,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个环节很关键,担保人要有一定的公信力,不能是隨便拉来的阿猫阿狗。”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唐七叶。
“你们住市北区双山是吧?那片我熟,社区主任老张挺负责的,你们可以先去社区问问。邻居的话,找那种住了很多年、口碑好的。记住,担保书要签名按手印,留联繫方式。”
“准备好这三样东西——个人情况说明、居住证明、两份担保书——然后,”副支队长身体前倾,语气带著一种“流程就是这么走”的篤定,“拿著它们,到你们户籍所在地的区公安分局户政大厅,申请补登户口。材料齐全、核实无误的话,户口就能先落下来。有了户口本,”他语气轻鬆了一点,“身份证就好办了,按正常流程申请。从申请办证那天算起,90天之內,新的居民身份证就能拿到手。”
唐七叶听得全神贯注,眼睛越瞪越大。
他之前想像的层层关卡、刁难推諉、甚至需要倾家荡產去疏通的画面,在这位副支队长清晰、具体、甚至带著点“按部就班就能办成”的平淡描述中,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消散了!
原来…真的可以?
而且听起来,似乎…並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巨大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衝垮了他心中筑起的堤坝。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镜流,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时失语。
似乎因为这件事,因祸得福了?
镜流也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从副支队长开始讲述流程起,她一直低垂的眼睫就微微颤动起来。
当听到“90天之內…新的居民身份证”时,她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鬆弛了一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是她进入公安局后,第一次主动抬头,正面迎向他人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红瞳里,冰层之下,清晰地映出了副支队长严肃而务实的脸,也映出了唐七叶眼中狂喜的光芒。
一种极其陌生的、带著巨大不確定性的希望,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她沉寂千年的心湖深处,悄然点燃。
然后,在唐七叶惊喜的注视下,在花卷和张同楷屏息的期待中,镜流对著副支队长,清晰地、没有任何迟疑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清冷的质感,却不再乾涩,反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接受安排的平静与决心。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副支队长看著她终於开口,眼神里最后一丝审视也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