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撕裂般的绞痛持续蔓延,下坠感越来越重,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四肢冰冷僵硬,止不住地轻轻颤栗。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发黑,耳边的声响越来越远,整个人仿佛坠入无边的寒渊。
两种极致的念头在混沌的脑海里反复拉扯、折磨着他。
他想着,若是这场意外终结了这场被迫的孕育,是不是就能挣脱这长达七个多月的屈辱枷锁,彻底解脱?是不是从此以后,就不用再背负这份强加在身上的负担。
可转瞬又茫然空洞,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散,这场以禁锢与伤害开始的羁绊,最终只剩一场惨烈的消亡。就算这个生命消失,裴瑾年的标记依旧烙印在自己后颈,自己依旧逃不开这个人,徒留满身伤痕的自己,依旧困在这座牢笼里,永无宁日。
无边的疲惫与绝望,快要彻底吞噬他的意识。
裴瑾年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所有的傲慢、强势、偏执尽数被恐慌取代。
他俯身穿过阮意桉单薄的脊背与膝弯,小心翼翼又急促慌乱地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少年身形本就单薄瘦削,此刻浑身脱力、虚弱滚烫,可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每一分重量,都沉甸甸压在裴瑾年的心头。
腿间渗出的温热血迹,沾染在了他的衣袖上,黏腻温热的触感,刺得他心口阵阵发紧、发闷、发慌。
怀中的Omega持续颤抖,意识昏沉涣散,周身清甜的水蜜桃信息素脆弱破碎,裹着浓重的哀戚与濒死感,一丝丝飘散。
而裴瑾年身上素来强势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彻底褪去了所有威压与戾气,只剩下浓重焦躁、慌乱、无措,温柔又笨拙地层层包裹着怀中人,是顶级Alpha无意识的护佑与慌张。
一甜一冷两种信息素不再对抗压制,而是慌乱纠缠、彼此裹挟,在密闭的空气里交织出一片悲凉又破碎的氛围。
裴瑾年大步流星,抱着怀里虚弱濒死的少年,快步冲向厚重的铁门。
尘封已久的地下室铁门被骤然推开,刺眼的外界光线汹涌扑面而来。
长久身处黑暗的阮意桉被强光刺得下意识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痛苦剧烈地颤抖着,脆弱得一碰即碎。
他终于离开了困住自己七个多月的地底囚笼。
可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不是逃离,不是新生,是重伤濒死之下,被囚禁自己的人抱着奔赴救赎,命运依旧牢牢锁在对方掌心,半点不由己。
走廊明亮的灯光飞速从身侧掠过,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反复回响,慌乱又急切。长长的走廊安静空旷,墙面洁白,灯火通明,和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形成刺眼的对比。阮意桉半阖着眼,意识浮沉不定,腹部的剧痛丝毫没有缓解,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会牵扯脏腑肌理,带来新一轮撕心裂肺的疼痛。虚弱感层层叠叠席卷全身,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裴瑾年抱着他快步奔赴车库,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大理石地面反射灯光,脚步声回荡,他走得极快,却又刻意放柔手臂的力道,生怕怀里人再受到一点晃动伤害。
他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人苍白失血的小脸,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睫毛,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素来沉稳冷厉、掌控一切的顶级Alpha,此刻满是狼狈与无措。
“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医院,很快就好。”
他低声反复呢喃着,嗓音紧绷沙哑,分不清是在安抚怀里濒死的少年,还是在强行宽慰慌乱失控的自己。
沉沉夜色彻底笼罩了整栋独栋别墅,夜幕静谧深沉,掩盖了地底囚笼里刚刚发生的惨烈动荡。庭院里的草木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一切看上去平静如常,没有人知道地下室刚刚上演过怎样的悲剧。
黑色轿车引擎轰鸣,急速启动,飞速驶离庭院,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密闭狭小的车厢内,空气凝滞又压抑。车窗外面的风声隔着玻璃隐隐传进来,车子每一次加速、过减速带,都会带来一阵颠簸,每一次晃动,都拉扯着阮意桉腹间的剧痛,让他本就涣散的意识愈发模糊。
阮意桉清甜破碎的水蜜桃信息素,与裴瑾年焦躁慌乱的雪松信息素紧紧缠绕、相融,漫满整片车厢。
他蜷缩在裴瑾年温热的怀抱里,感受着身后人紧绷僵硬的身躯、慌乱不稳的呼吸,感受着周身慌乱无措的松木气息。
积攒了七个多月的委屈、痛苦、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桎梏,顺着苍白的眼角无声滚落,浸湿了微凉的肌肤,碎在沉沉夜色里。
窗外城市万千灯火飞速倒退,繁华盛景近在咫尺,触目可及。街道上车流穿梭,万家灯火点点铺开,那是他曾经无比向往的人间烟火。
可阮意桉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
他依旧是那只笼中金丝雀。
从未挣脱,从未自由。
他的牢笼,从来不是那间阴暗的地下室,而是裴瑾年偏执入骨、永不放手的爱与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