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4日,情人节。
【上:省委政研室】
沈劲松经常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今天是情人节,整栋大楼人去楼空,只有他这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今天他不是在加班,是在等一个电话。
电话是秦晓敏打来的。
秦晓敏是他的前妻。他们离婚十年了,但秦晓敏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的生活——不是因为她纠缠,是因为她的影子无处不在。他的仕途、他的人脉、他的习惯,甚至他喝什么茶,都带着秦晓敏的痕迹。
秦晓敏的父亲秦建国,当时是江州市分管政法的副市长,后来调任省公安厅厅长,三年前退休。秦建国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派出所所长一路干到市长,再到省公安厅厅长,人脉遍布全省政法系统和L区官场。沈劲松当年能进省委政研室,就是因为秦建国的赏识和提携。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沈劲松三十岁,在K市下面的一个县里当县委办副主任——副科级,穷,没背景,靠一支笔在县里混口饭吃。那年省委调研组到县里调研基层党建,沈劲松负责写汇报材料。他写了七稿,最后一稿被调研组带回了省里。秦建国当时分管政法,兼着区委政法委书记,看了那份材料,说了一句话:“这个小伙子,是块好料。”
然后秦建国亲自打电话给县里,把沈劲松借调到市委办。半年后,又把他推荐到省委政研室。沈劲松从一个副科级县委办副主任,一跃成为省委政研室的科员——这在当时,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跨越。这条路,他后来走了快二十年。中间只有两步是自己选的:2003年,主动申请援藏,一去三年;2006年,又请缨下派,挂职L区副区长,兼老城区改造指挥部常务副组长——老城区那一轮改造,就是那两年的事。
后来秦建国把女儿秦晓敏嫁给了他。秦晓敏比他小三岁,当时在央企工作,漂亮、能干、家境好。沈劲松不是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段婚姻里有感恩的成分,也有“攀附”的嫌疑。但他也确实喜欢秦晓敏——她聪明、大方、有主见,跟他见过的那些“官小姐”不一样。
但婚后,问题慢慢出来了。秦晓敏太强势了。她习惯掌控一切——家里的事她说了算,沈劲松的事她也要过问。她帮他安排社交、帮他挑选衣服、帮他决定该见谁不该见谁。沈劲松一开始忍着,后来忍不住了。他是草根出身,骨子里有一股“不愿被掌控”的倔——他母亲卖了一辈子豆腐,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他也是。
矛盾在沈劲松援藏那三年爆发了。他主动申请援藏,秦晓敏坚决反对——她觉得他去藏区是“自毁前程”,而且她不愿意一个人带孩子。但沈劲松还是去了。他说:“我必须去。不是为了前程,是为了我自己。”秦晓敏说:“你为了你自己,那我和儿子呢?”沈劲松没说话。他知道,他亏欠她们母子。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去,他会窒息。
援藏三年,他和秦晓敏的联系越来越少。他回来后,两人协议离婚。儿子跟秦晓敏,房子归她,他净身出户。秦晓敏说:“你走吧。我不怪你。但你记住——你欠我爸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
沈劲松没反驳。他知道秦建国对他的恩情,他这辈子确实还不清。但他也知道,离婚是对的——他和秦晓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骨子里是沈家沟的草根,秦晓敏骨子里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他们可以互相欣赏,但不能互相理解。
离婚后,沈劲松没有再依赖秦家任何资源。他从省委政研室副处长干起,靠自己的笔和拼劲,一路干到主任。秦建国退休后,沈劲松去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带两瓶老家的土酒。秦建国不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劲松,好好干。”
但秦晓敏不一样。她始终觉得沈劲松“欠她家一条命”,所以她有资格、也有底气去关注沈劲松的一切——包括他身边的女人。
电话响了。沈劲松接起来。
“劲松。”秦晓敏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我随时可以掌控局面”的从容。
“晓敏。”沈劲松说。
“情人节快乐。”秦晓敏说,语气里有一丝讽刺。
“你有什么事?”沈劲松问。
“我查了一个人。”秦晓敏说,“林知夏……”
沈劲松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分。他没有说话。
“你别紧张。”秦晓敏说,“我不是来跟你闹的。我是来提醒你——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查她做什么?”沈劲松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慢了下来——这是他压住情绪的习惯。
“因为我关心你。”秦晓敏说,“你身边出现一个年轻女人,我当然要看看她是什么来路。”
“她跟我没关系。”沈劲松说。
“没关系?”秦晓敏笑了,“劲松,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我的人看见你从听雨轩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纸袋。你的字我认得——那本东西写了九年,连我都没看过全的。”
沈劲松沉默了。他不知道秦晓敏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她安排了人盯着他,也许是她从某个渠道得到了消息。秦家在江州市的能量,他太清楚了。秦建国虽然退休了,但他在政法系统的人脉还在——秦晓敏要查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