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十四天,我想办法。”
又过了两天,宫里传出了消息——太子在毓庆宫被软禁了。
理由是:三皇子在南蛮的宴会上遇刺,死侍的腰牌是东宫的私印。
大理寺连夜查抄,在毓庆宫的书房里搜出了一封尚未发出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刺杀的时间和路线安排。证据确凿,太子百口莫辩。
老皇帝在寝宫里听完大理寺卿的禀报之后,沉默了很久。据说他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封密信,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身边的内侍太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把信纸叠起来,放在膝盖上,用那双枯木般的手压了一压,开口说了两个字:
“废了。”
晏玉致是在第二天早朝散后才听到这两个消息的。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校场上和一个新兵过招,长枪挑开对方手里的木刀,听见身后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通报。她的枪尖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知道了。”她说眉心跳了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新兵抱着被挑飞的木刀站在雪地里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晏玉致朝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今日到此为止,然后转身往议事厅走。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沈弈秋站在里面。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和那天林启站的姿势很像。但晏玉致知道他不一样。
林启站在窗边是在看雪,沈弈秋站在窗边是在等一个人。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侧过半张脸来看她,没有说话。
晏玉致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太子……”
“废了。”沈弈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窗台上没什么声息。
“诏书已经在拟了,明日就会颁下来。”
晏玉致走到他身边站定,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把校场上昨天刚扫出来的空地又覆了一层白。
“三皇子呢?”
“不重。刺客的刀偏了两寸,只伤了左臂。”
“但够用了,赤王坐不住了。”晏玉致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天地之间灰蒙蒙的一片。晏玉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太子被废,三皇子受伤,老皇帝撑不了几天了……”
赤王的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晏玉致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现在不说‘不会的’了?”
沈弈秋也侧过头来看她,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雪光,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覆在上面,像冰面底下流动的水。
“我说了不算,但我尽力。”
晏玉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飞羽就被风卷走了。
“行,你尽力,我守着你。”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沈弈秋安静了很久。久到晏玉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要转身去给自己倒杯茶,他开口了。
“好。”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微微往下沉。晏玉致背对着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格外烫,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宫城飞檐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他们站在窗边,隔着一杯茶的距离,各自想着同一件事——还有多少天。还有多少天时间,还有多少天援兵,还有多少天能在那根弦断掉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雪落无声。冬天的京城从来不缺雪,但这一年的雪格外沉,压得整座城都安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就像把所有的生机都淹没在莹白之中。